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陆叙白家客厅窗帘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探入室内,恰好落在许墨紧闭的眼睑上。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所有的混乱、崩溃、温暖、悸动,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在柔软的沙发被褥里,有片刻的怔忪。
额角敷着的冰袋早已融化,湿冷的毛巾贴在皮肤上。身上陆叙白的宽大T恤带着陌生的洗衣液香气。他坐起身,环顾四周。陌生的客厅,寂静无声,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不是他那个冰冷空荡的“家”。这里是陆叙白家。昨晚,是林叶把他送来的。
这个认知带来一丝轻微的不真实感,但随即,唇上仿佛还残留的、属于林叶的微凉触感,和那句低沉坚定的“我也一样”,瞬间将所有的虚幻感击得粉碎。
心口漫上一股滚烫的、带着酸涩的暖流。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
客厅另一头的主卧室门开了,陆叙白顶着一头睡得更加狂野的头发,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许墨,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墨哥,醒啦?睡得咋样?伤口还疼不?”
“还好。”许墨的声音还有些晨起的沙哑,他抬手碰了碰额角的纱布,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那就好!”陆叙白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欲言又止地看着许墨,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担忧,但最终只是挠了挠头,“那个……林叶早上发信息了,说等你醒了告诉他,他过来接你。”
许墨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叙白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墨哥,昨晚到底……出啥事了?你跟林叶……”他眼神在许墨脸上逡巡,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你们俩,是不是……那啥了?”
许墨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让陆叙白后面的话自动消音。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烦躁或戾气,也没有刻意掩饰的脆弱,而是一种……陆叙白说不清楚的、沉淀下来的东西,像是惊涛骇浪过后,海面暂时恢复的、深沉的平静。
“没什么。”许墨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一点私事。”
陆叙白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也不再追问。他了解许墨,不想说的事,撬开嘴也没用。而且看许墨现在的状态,虽然疲惫,但似乎比昨晚那种濒临崩溃的样子好太多了,至少眼神是清的。
“行吧,你没事就好。”陆叙白站起身,“我去弄点吃的!我妈一早就上班去了,让我照顾好你。”说着,他趿拉着拖鞋进了厨房。
这时,客房的门也轻轻打开了。许知微已经穿戴整齐,校服熨帖,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书包。她看到客厅里的许墨和厨房里的陆叙白,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许墨点了点头:“早。”
“早。”许墨回应。
许知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然后便移开,径直走向门口,换鞋。
“许知微,你不吃点再走?”陆叙白从厨房探出头。
“不用,我去学校吃。”许知微的声音清冷,换好鞋,拉开门,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一丝,“许墨,竞赛答辩加油。”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陆叙白端着两碗刚泡好的泡面走出来,嘴里嘟囔:“许大学委真是……永远这么雷厉风行。”
许墨没接话。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起昨晚许知微从客房走出来的样子,又想起林叶那了然平静的眼神,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陆叙白和许知微……这组合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他现在没心思琢磨别人的事。
他吃完陆叙白泡的、味道一般的面,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角的纱布刺眼,但眼睛里的血丝退了不少,眼神也不再是涣散或充满戾气。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冷水泼了泼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一丝清醒。
刚擦干脸,门铃响了。
陆叙白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叶。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校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神情是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许墨能读懂的关切。
“林叶!进来进来!”陆叙白热情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