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墨低声应道。他忽然觉得,这位平时话不多、总是安静坐在前排的学习委员,或许比很多人看得都透彻。
“明天,”许知微转过脸,看着他,“就要开始估分,填志愿了。”
“是啊。”提到这个,许墨心头又是一紧。未来的轮廓,将从明天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也将带来新的、或许更复杂的选择和压力。
“你和林叶,”许知微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讨论一道数学题的两种解法,“会报同一所学校吗?”
许墨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和林叶……从未讨论过这个问题。不是刻意回避,而是……好像他们都默认,高考是眼前唯一需要共同跨越的山峰,至于山后的路,似乎还没来得及规划,或者,潜意识里,都认为那将是各自的选择?
“我……不知道。”许墨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还没聊过。”
许知微似乎并不意外。“他很看重你。”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看了看手表,“我爸妈来接我了。先走了。许墨,再见。祝你……一切顺利。”
“再见。你也是。”许墨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乱成一团。
包厢里的喧嚣渐渐平息,聚会接近尾声。陆叙白出来找到许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差不多了,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不用,我没喝酒,自己回去就行。”许墨摇头。
“那行,路上小心。对了,”陆叙白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条,塞给许墨,“差点忘了,下午考完,林叶让我给你的。说是什么……复习资料的最后补充?神神秘秘的。”
许墨的心跳漏了一拍,接过那张纸条。很普通的便签纸,折了几折。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啊,就说给你。好了,我得进去收拾残局了,这帮家伙……”陆叙白嘟囔着又钻回了包厢。
走廊里只剩下许墨一个人。他走到窗边,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小心地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字,只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坐标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许墨辨认了一下,是一个代表“状态”或“水平”的抽象标度。坐标图上,用平滑的曲线勾勒出一个先缓慢上升、然后快速爬升、最后趋于平稳的过程。曲线的起点,标注着一个很小的日期,是他们第一次在图书馆一起自习的日子。曲线的末端,指向今天,六月八日。
没有注释,没有落款。
但许墨看懂了。
这是林叶用他最熟悉、最擅长的方式,为他这漫长而艰辛的一年,画下的一个总结。那条上升的曲线,是他们并肩走过的路,是所有付出、汗水、焦虑、突破的量化(以一种极其林叶式的方式)。而那个终点,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平台,一个可以暂时喘息、回望,然后决定下一步走向何方的起点。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许墨的眼眶。他猛地攥紧了纸条,指节发白。
所有的喧嚣、空落、迷茫和不确定,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张小小的、沉默的坐标图抚平了。那个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参与了这场他缺席的聚会,并给了他一份独一无二的“结束礼物”。
许墨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传出零星笑闹声的包厢,转身,独自走向电梯。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夏夜的风带着热度,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聚会散了,青春的一个章节落幕了。但属于他和林叶的故事,那张坐标图似乎暗示着,或许,才刚刚画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顿号。
前路未知,但那份并肩作战淬炼出的默契与连接,那份隐匿于沉默之下的深刻懂得,已经如同坐标图上那条清晰的轨迹,烙印在了彼此的生命里。
这就够了。足够让他有勇气,走向下一个天亮,面对即将展开的、充满选择与可能的未来。
夜色温柔,少年独自归家,心中却不再空茫。衣袋里那张薄薄的纸,仿佛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沉甸甸的,又暖融融的。
夏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