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车祸了。

他撞了一个人。

段泽洲人都麻了。

他确定拐过来的时候旁边没有人，他也非常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违反交通规则。

开车这么多年，小车祸出过几次，撞人还真是第一次。

脑袋一片空白地推开车门时，段泽洲的脑袋里闪过一句话。

今天可真是倒霉的一天啊。

先前那半秒丢掉的记忆一股脑涌进脑袋里。

他好像看到，打下左转灯的那一刻，街对面忽然冲来了一个瘦削苍白的青年。

他很犹豫，走过来的步伐那么忐忑而缓慢，却在靠近马路、靠近段泽洲车子的前一刻忽然加快了脚步。

他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主动撞到了段泽洲的车子上。

段泽洲接过类似的案子，大多都是些生活窘迫、已经走到绝境的人，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遇到这样的事。

他来不及再去想这些，赶紧去查看青年的伤势。

暴雨裹着大风吹开了青年单薄的大衣，细窄的颈间有一道极不明显的划伤和可怖的淤青。

好在，青年并没有失去意识，他甚至还有余力，抬眼看一看段泽洲。

“你为什么撞我的车我现在没空跟你计较，现在首要的是送你去医院。”段泽洲低声说着，上下粗粗地检查了一遍那人的身体，“很严重的伤应该没有，但是腿像是骨折了。我叫救护车，现在就去医院。”

混乱之中，段泽洲没有留意，也完全没有闲心理会那青年的抗拒或是挣扎，又或者，受了伤的人，连挣扎都很微弱。

直到120呼啸而至，他帮着医护人员将青年搬上救护车，自己也坐进车内时，段泽洲才后知后觉。

刚才，受伤的青年一直在奋力抗拒着他的帮助。

段泽洲眉头紧皱。

他低头看着安静躺在一边的人——

年纪不大，大约二十一二岁的样子，很瘦，看着像是个Alpha。

脸色很苍白，额前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十分狼狈地贴在脸上。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的脏污被医护人员轻柔地擦去，只剩下额角一块血淋淋的伤口。

再往下，那人右腿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蜷缩着。

是骨折了。

雨天路滑，段泽洲开得十分小心，他知道以当时的车速，绝不可能造成这样严重的伤势。

遇上碰瓷的了。段泽洲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可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本来想奚落两句，顺便告诉这人自己是律师，有的是办法脱身，绝不会被他讹上。

可每每想要开口时都莫名忍住了。

赶往医院的途中，那人一直闭着眼睛，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

赶到医院后，段泽洲终于抽空，给自己在交通队的一位熟人打了电话大致说明情况，又给段恒打了一个电话，扯了个慌说临时有事，明天再去。

做完这些再去急救室时，刚好听到护士在和那人确认身份。

“这个身份证是真的吗？”护士的语气十分无奈，大约已经问过数次，却始终没有说得来回复，“到底有没有可以联系的人？”

说罢，那护士的语气有些烦躁了，又说：“能不能配合我的工作？我又不是想为难你。”

段泽洲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后，莫名感受到了屋里那人的……“抱歉”。

段泽洲为自己的这种感受而感到荒谬——那人能在大马路上碰自己的瓷，难道还会因为给别人添了麻烦而抱歉吗？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人紧涩的声音：“……对不起，我是花眠，身份证上的信息是真实的。”

接着，他又回答了护士的另一个问题：“没有联系人，不用帮我做手术，我一会儿就出院。”

段泽洲在门外听着都气笑了。

行吧，那他之后就去调路口的监控，有的是办法证明这场车祸是花眠全责。

段泽洲没进去，径直离开门诊大楼。

正要走出医院大门时，他余光一瞥，看见了大门口栽着的一坛小花。

颜色鲜艳的花瓣被方才的大雨冲刷得更加娇艳，花朵却已经凄凄惨惨地垂下了头，更远的一片花坛里，花瓣被吹落了大半。

远看明明是那么鲜亮的一片颜色，走近了却发现已经衰败得七零八落了。

颜色鲜艳的花瓣被方才的大雨冲刷得更加娇艳，花朵却已经凄凄惨惨地垂下了头，更远的一片花坛里，花瓣被吹落了大半。

远看明明是那么鲜亮的一片颜色，走近了却发现已经衰败得七零八落了。

雨停后，太阳又重新挂回到天上，像是方才那场暴雨从来没下过似的。

雨过天晴，一切都好起来了，唯有那一坛花被砸坏了。

段泽洲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他想起自己刚才下车时一眼瞥见的那个青年——也是这样一副被雨水打蔫了，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

段泽洲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的圣母心，脚上不听使唤地调转了方向，重新走进门诊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