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瑶瑶也跟着冲过来,连声急喊:“哥!郑北!郑北!”
一声声呼喊落在耳边,额头相抵的温热渐渐拉回几分神智,郑北混沌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眼前安然担忧的眉眼,也听清了瑶瑶的声音,理智瞬间回笼。他望着安然,眼里的戒备褪去,只剩一丝虚弱,下一秒便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安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他稳稳抱在怀里。王队当即沉声吩咐:“你们几个赶紧去林场接顾一燃,把梁家驹一并带回来!”随后便和安然、瑶瑶一起,立刻将昏迷的郑北和受伤的晓光抬上车,火速朝着医院驶去。
郑北躺在病床上,爸妈和安然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等他缓缓睁开眼,安然一眼察觉,立刻攥住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红。郑北妈见他醒了,忙红着眼喊:“北呀,可算醒了!”
郑北目光扫过父母,第一句便问:“晓光呢?”说着就要撑着身子起来。爸妈连忙按住他:“别担心别担心,小光没事!大夫早就抢救过了,子弹也取出来了,得亏有防弹衣挡着,枪伤不算深,好好休养就行。”
郑北还是执意要下地去看一眼,郑北爸急道:“你这身子哪能动啊!”郑北抿着唇不肯松,安然知道他不亲眼见着绝不会放心,便上前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帮他坐起身。郑北看向安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无声的安抚,示意自己没事。
安然扶着郑北慢慢走向晓光的病房,瑶瑶、顾一燃和国柱正守在门口,见他过来忙迎上去,瑶瑶急声道:“哥,你咋过来了?你身子还虚着呢!”
“我来看一眼晓光。”郑北低声说。
“南南在里面呢,晓光刚醒,没啥大事。”瑶瑶应声。
安然扶着郑北推门进去,屋里郑南正陪着晓光说话,两人见他进来,都立刻看过来。晓光撑着身子要坐,忙喊:“哥,你咋来了?你伤咋样啊?”
“哥你醒了!”郑南也跟着起身。
“我没事。”郑北看向晓光,“你这咋样?”
晓光摆摆手笑:“嗨,没事,子弹取出来了,防弹衣挡了一下,伤得不深,擦破点皮。”
郑南立刻瞪他:“啥擦破点皮啊!大夫说了,就算有防弹衣缓冲,也是实打实的枪伤,必须好好养着!”
晓光挠挠头:“行行行,知道了。得亏穿了防弹衣,不然这伤指定轻不了。安然,这次还得谢谢你。”
安然闻言,低头在随身的本子上写下【没事就好】递到小光眼前。
“哥,你快回去歇着吧,我这真没事。”晓光又催着郑北。
郑北点点头:“行,那你好好休息,南南,这里就辛苦你照顾他。”转头又对门口的几人说,“姜小海还没抓着,梁家驹那边得赶紧审。”
瑶瑶忙接话:“哥,审人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你这受伤了,踏踏实实回去休息!”
顾一燃也附和:“是啊,队里的事有我们,你先把身子养好。”
郑北沉默片刻,心里盘算了下,终究松了口:“行,那你们先去审着,有情况随时跟我说。”
安然扶着郑北慢慢走回病房,天渐渐晚了,郑北爸妈叮嘱了几句,便先回家了,留安然在医院照顾他。
回到病房,安然小心地扶郑北躺到床上,仔细替他掖好被子。郑北凝着她,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低声道:“你放心,我没事,不过都是些皮外伤。”
安然望着他脸上的擦伤,脑海里瞬间翻涌开林场出口的画面——他背着晓光踉跄走来,累得出现幻觉,举枪对着自己人的时候,她心里急得快要炸开,想喊他、想告诉他“是我”,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尽全力冲过去,用额头的温度唤醒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在雨中,他为乐乐的事失神落魄,她站在一旁,同样是满心焦灼却喊不出他的名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沉浸在痛苦里。
这几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不能说话的事实,日复一日地努力习惯,总觉得就算发不出声音,也能靠着本子、靠着眼神与人沟通,没什么大不了。可直到今天,看着郑北筋疲力尽、濒临失控的样子,看着他为了救人满身伤痕,她才突然痛恨起这份沉默。她恨自己不能在他迷茫时喊醒他,不能在他受伤时说一句“我在”,只能用笨拙的触碰传递心意,连一句简单的安抚都无法亲口说出口。心疼与无力交织着涌上心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郑北一见她哭,瞬间慌了神,当即就要撑着身子起来。安然连忙伸手按住他,想让他躺好,可郑北还是执意坐起身,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柔声哄:“怎么哭了?我这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
安然还是不肯让他多动,轻轻俯身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窝。郑北抬手轻轻摸着她的头,一下下安抚着,声音温柔又坚定:“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就一定会做到。这些都是小伤,熬熬就过去了,别担心。”
郑北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肩膀在轻轻颤抖,温热的泪液透过病号服渗进皮肤,烫得他心口发紧。他知道安然是心疼他,那份沉甸甸的担忧藏在眼泪里,不用多说他都懂。他没猜到这眼泪里还藏着别的心绪,只当是小姑娘被吓坏了,连忙放柔了声音安抚。
“哭啥呀,”他抬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动作小心翼翼避开自己的不适,“真没多大事,别这么担心。”见她还在掉泪,郑北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裹着软乎乎的温柔,“还记得林场那会儿不?我当时晕得厉害,眼前全是晃的,以为冲过来的是旁人,心里那根弦绷得死死的。可一碰到你,感受到你的体温,我立马就知道是你了。就算迷迷糊糊看不清模样,那股熟悉的感觉骗不了人,只有你会不管不顾这样冲过来。”
安然的哭声渐渐小了些,依旧埋在他的肩窝,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望着郑北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后怕,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委屈。
郑北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我都要跟着难受了。”他知道安然心里的话都藏在眼睛里,此刻这双湿漉漉的眸子,已经把所有的牵挂都告诉他了。
安然吸了吸鼻子,伸手按住他想抬起来的胳膊,不让他多动,然后慢慢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本子和笔,低头飞快地写下一行字:【以后不许再这样让我担心。】
郑北看着本子上的字迹,心头一暖,握住她拿着笔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怕,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我还能认得出你的温度,还能等你来拉我一把,怎么会让自己陷在没法回头的地方。”
安然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又写下:“我去给你倒点温水。”郑北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暖壶慢慢倒水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他知道安然不会说话,可她的心意,他都懂——从她毫不犹豫冲过来的那一刻,从她默默守在病床前的那一刻,从她为他掉眼泪的那一刻,他就都懂了。
等安然端着水杯回来,郑北接过喝了两口,感觉喉咙滋润了不少。他把杯子递还给她,又重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其实你不用急着说什么,也不用觉得没声音就没办法。你看,当时你什么都没说,就那样冲过来,我就知道你是来救我的;现在你看着我,我就知道你是心疼我。你的心意,不用靠嘴说,我也能感受到。”
安然的眼眶又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你平安就好。】四个字写得有些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郑北看着这四个字,心里一阵酸软,握紧了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平安,以后也会一直平安。”
夜色渐深,病房里的灯光变得柔和起来。郑北渐渐有些困了,眼皮轻轻耷拉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安然见状,想抽回自己的手,让他好好休息,却被郑北紧紧攥着不肯放。“陪着我,”他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等我睡着了再走。”
安然没有动,就那样坐在床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她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心里翻涌着百般情绪,只盼着往后岁岁年年,他都能这般平安。而郑北虽然睡着了,嘴角却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在梦里,也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感受到那份无需言说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