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斯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擦拭身上的水渍。不得不说德米特里挑选的这种花卉确实很适合泡澡,香味持久,仿佛要浸染到皮肤里。
缺点大约是容易暴露行踪,只能在非任务时间段享用。
索菲斯拎着解开的浴巾,然后她尴尬地发现……浴室里供她换洗的干净衣服“失踪”了!
按照索菲斯的生活习惯,浴室常年放着可以直接穿出门的衣服,以免发生忘记拿衣服进浴室的情况。这是在她人类时期留下的习惯。尽管是独居,但她既不愿意光着身子走出浴室,也不太情愿裹上湿掉的浴巾,所以提前备好一套衣服是最保险的。
可现在,放衣服的地方是空的。被谁提前拿走了?
“咚咚”两声敲击响起,仅仅作为进门前的招呼而已,因为简几乎是刚敲完门就立即推门而入,手上拿了一条裙子——她替索菲斯挑衣服去了。
顶着质疑的目光,她单手捧着衣服,再次迈入浴室,“请问女士,我有这个荣幸服侍您穿衣服吗?”
俄式系带裙,简当真找了条没有扣子的衣服。索菲斯忍了忍,认命地丢掉浴巾,免得当真失去穿衣自由。
她抓住白色丝绸衬裙,飞快给自己套上,“这件我自己穿。”
说来奇怪,简自己的穿衣风格是唯爱黑色,却总喜欢给索菲斯的衣服搭配各种鲜艳色彩,似乎是让缺失的色彩换个地方弥补回来了。
“橄榄绿,它很配你原来的瞳色。”等索菲斯穿上衬裙,简亲自替她绑好裙子的系带,夸奖道。
索菲斯人类时期有着一双睿智又安静的灰蓝色眼睛,在暗处带点橄榄绿,简见过一次。索菲斯愣住了,“难得听你夸奖一名‘人类’。”她知晓简过往的伤痛。那些贯穿整个童年时期的欺凌,还有少年时期最终的虐杀,永久定格为简阴暗、痛苦、极致扭曲的烙印。
刚巧,还是一个爱憎极端分明的年纪。
十六岁少女甜美的嗓音轻柔悦耳,“我还是很憎恨人类,不过,往后再遇见其他绿色眼睛的人,我会少恨一点。”
恒温、避光、干燥——沃尔图里花了千年时光打造了宏伟华丽又适宜血族的地下宫殿,这样的环境恰恰也对卷宗的存储极其友好。
上万张羊皮纸记载着久远年代的往事,虽然有考虑过将内容转移记录到纸张上以后取消羊皮纸存放,不过阿罗考虑到这些羊皮纸本身具有历史意义,便保留了下来。
纸张编纂的书本更合适存放与使用,阿罗特意定制了韧劲更强的纸张,照顾长老和卫士们平日翻阅书籍的需求,以免指尖的丝毫疏忽报废掉一份卷宗。
索菲斯身穿橄榄绿色的系带俄式裙迈入沃尔图里的档案室,她的裙摆飘过地面带动气流,使得墙上悬挂的烛火动摇。
太过古旧的城堡深处尚未安装电力设备,照明方式仍然是以传统的蜡烛和油灯为主。
房顶挑高极其夸张,天花板附近的墙壁开了不少采光的小窗,反射的阳光作为辅助照明进入屋内,帮助吸血鬼视物。
沉重的实木长桌上摆放着黄铜烛台,白色的蜡烛点燃,黄豆大小的暖色火焰成为了室内光线主要来源。
简瞥了一眼烛台上燃着的火苗,她走到距离蜡烛斜对角的长桌位置,单手拉开桌边配套的实木椅,邀请索菲斯说,“请坐。”
索菲斯提着裙摆入座,她依然无法习惯简刻意服侍她的做派,问,“这些‘绅士’行为谁教你的,阿罗还是德米特里?”
简适时将椅子微微往前送,然后老老实实回答道,“是海蒂建议的。”
很出人意料的答案。
简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白交代:“她经常外出收集猎物,身边的人类追求者都是这样献殷勤的。”卫队中只有海蒂深入人类社会,而简所接触到的人类基本上都是沃尔图里的“追随者”,视他们为神明一样敬仰。
索菲斯自然知道海蒂的猎物是什么,她们两次闹翻都是因为这个,所以简说出口之前才会有片刻的犹疑,担心她们因为同一个话题闹翻第三次。
果然,索菲斯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但很快她调整了状态,恢复如常,“以后拉椅子这种事情我自己做就好。”
“你不喜欢?”简需要确认索菲斯到底是出于对海蒂捕猎的反感,还是单纯指椅子的事情。
索菲斯靠到椅子上,转头看向一脸认真请教的简,解释说:“两件事情有本质的区别,简。那些男人想对海蒂做的事情和你想对我做的不一样。”
简垂眸思考片刻,可惜苍白的情感史和单调的人际关系令她无法分辨出二者的差异。但作为一名追求者,简很有上进心,“都是求爱,到底有什么区别呢?明白点告诉我!”
“这个……怎么说呢,”索菲斯面对简那张纯洁稚嫩的脸,实在难以启齿任何成人话题。她歪头想了会儿措辞,什么词汇好像都会污染简,“总之,就是不一样。按照人类算法,你才十六岁,还未成年,求爱的话题不适合你。”
“真要算起来,我已经一千两百多岁了,还能有什么话题不适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