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少年上前两步,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那个好姐妹,她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大家都是下楼,我用头躲?”
“那你上来就骂人瞎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好好说话?”
“我一着急管得了那么多?”少年道,“再说了我骂你了吗?我没骂你你上赶着找骂干什么?”
“你那好姐妹都知道心虚说算了,你非要冲上来。那你们关系那么好,你被赶出来怎么没见她想办法帮帮你啊?”
“……”
方既亭不说话了。
别说帮忙,从自己被赶出来到现在少说也有两个多小时了,沈长风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有给自己发。
尽管这事儿确实是自己自作自受,但……
她垂下头,新加的好友就在列表的第一页。
看着空空的聊天框,心里头总还是有些琐碎的失落。
“不……该不会……真的一条消息都没有吧?”少年原本只是口嗨,可见她面色不善,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句。
方既亭咬了咬下唇,刚想说什么,耳边传来清脆地一声“叮咚”,是“火锅大队”发来的消息。
【茶茶吃火锅】:绕着楼走一圈试试,找找消防通道。
【茶茶吃火锅】:正常宿舍都会有的。
方既亭愣了愣,而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干嘛?”少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消防通道。”方既亭道,“我们去找消防通道,说不定能进去。”
“哦!有道理。”
那少年恍然大悟,快步跟上已经往前走了许多的方既亭。
两人绕着大楼走了大半圈,果然在楼后露天中庭边上的一个拐角里发现了一扇略有些隐蔽的玻璃门,门内绿色的逃生通道标识灯散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最下方的两级台阶。
“我去,还真有!”
少年小声惊叹了一句,看着方既亭走上前去,伸手抓住门把,用力推了推门,却毫无动静。
“开不了?”少年问了一声,也走上前,方既亭自然而然地给他让开位置,看他捣鼓了半天,依旧无事发生。
“得,白搭。”
少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托着下巴重重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以为这地方能白吃几天饭,啥也不是……”
方既亭并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她低着头皱着眉沉思片刻,还是什么办法都没想出来,只能再次打开手机。
【AAA双刀批发小方】:@茶茶吃火锅姐姐,我找到消防通道的门了,但是门是锁的还是进不去。(猫猫大哭)
“火锅大队”已经刷过去了好多条消息,方既亭往上翻了翻,没有看到茶茶发的消息,已近零点,或许她已经睡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条她什么时候能看到。
可就算看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叹了口气,茶茶总不可能飞过来帮自己开门。
正想着,右下角出现了新信息的提示,方既亭回到最下面,竟然是茶茶发来的消息。
【茶茶吃火锅】:是要用钥匙开的锁还是电子锁?
方既亭抬头看了眼左边墙壁上那个看起来是需要输密码的机器,回了一句:是电子锁,好像要密码。
【茶茶吃火锅】:拍张照看看。
方既亭连忙举起手机,凑近了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茶茶吃火锅】:这种机子一般需要刷卡,你们有没有校园卡之类的东西?
【AAA双刀批发小方】:没有欸,还没有发。
【茶茶吃火锅】:那有可能为了安全,外面开不了,里面可以开,你喊你室友过来帮你开门试试。
方既亭眼睛一亮,连忙回了一个“好”字,而后马不停蹄的点开沈长风的聊天框,给她发去了消息。
【努力的方小姐】:在吗,姐妹?
【努力的方小姐】:我在一楼的消防通道门外面,但是这个门好像只有里面能开,能不能麻烦你下来试试呀?(可爱)
【努力的方小姐】:晚点请你喝奶茶!
下午在宿舍光顾着聊天,做测试排队的时候才想起来加了沈长风的好友,然而张菲菲和张雯雯与她们不在一个房间,因此也就没有来得及加上。
方既亭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已经睡了么?
她咬了咬牙,点击了语音通话。
虽然吵醒他人有些不太好意思,但眼下并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一试,晚些再赔礼道歉吧。
然而,拨号音响了足足四十秒,无人接听。
方既亭不死心,又打了一个,依旧是无人接听。
“怎么了?你给谁打电话?”那少年在一旁看着她一会儿拍照一会儿发消息一会儿又打电话忙活了许久,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方既亭抿了抿嘴,这种时候向他求助在她看来多少有些丢面子,但……
“这门好像只能从里面打开,你能不能联系上人来开一下试试?”她问道。
“啊?哦。”
出乎意料的,少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阴阳怪气的挖苦自己,而是干脆的拿起手机。
“这个点可能都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人……”
话音未落,电话就通了,少年下意识看了方既亭一眼,而后对电话那头的人简单讲了几句话,挂掉电话之后,对方既亭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就算没有这个手势,方既亭也能听得出来对方没有犹豫什么就答应了帮忙。
“你们之前就认识吗?”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啊,下午刚加的好友,开个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帮一帮也不为难吧。”少年似乎是看出了方既亭的失落,声音也变得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方既亭没有再接话,尴尬而诡异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快速从楼梯上转下来,在门内找了找,按了个按钮,帮他们二人开了门。
“嚯!可算是进来了!”少年伸手拍了拍来人的肩膀,“谢啦,兄弟,等出去了哥请你抽好的!”
“我不抽烟,谢谢。”那人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说起话来斯斯文文,很有礼貌,“你头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吗?”
他转向方既亭,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示意。
“谢谢,我自己回宿舍处理就好了。”方既亭客气的答了一句,又将衣服还给少年,道了声谢,一面给火锅大队报信,一面自顾自的往楼上走。
“害,不谢。”少年两步跟上,“但是咱们现在回去是回去了,明天还是被赶出来怎么办?”
“明天再说吧。”方既亭没有回头,“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哦,也对。”少年看起来心情不错,嘿嘿笑了两声,“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文化的啊,还会用成语。”
方既亭脚步一顿,转过头目光复杂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欲言又止。
微弱的应急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脚步声在这安静又逼仄的楼梯间里被无限放大。三人足下不停,很快到了女生宿舍所在的五楼,互相道了晚安,另两人继续向上走,方既亭则是独自推开门来到走廊,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和走廊尽头的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摸黑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敲门,无人应答。
没有办法,方既亭只好再次拿出手机,给沈长风打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打到第三个的时候,撑了一整天的手机终于没电自动关机了。
最后一点光芒也忽然消失,方既亭盯着熄灭的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望向面前那道冰冷的门。
额头和手臂的疼在黑暗中变得越发强烈,不可忽视,不知为何,在那个瞬间,她只觉得眼前这扇门竟然比大楼的门更难叩开。
算了。
方既亭放下原本还准备继续敲门的手,转身背靠着墙壁坐下。
这个时间点可能是睡了,明天还要早起,第一天谁也不想迟到给教练留下坏印象。敲门声太小了,电话的话……手机调成静音,大约也听不见吧。
她叹了口气。
曲腿弓身将自己缩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闭上眼,困意袭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