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幸运的是这场高热来的快去的也快，一瓶盐水挂完，天边泛起白肚，小姑娘总算是安安稳稳地进入了梦乡，一觉睡到了中午。

十六岁的年纪。

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为自己的决定兜底。

萧婷又想起当年那个签下国外俱乐部的合同背井离乡的自己，但哪怕彼时的她确实是在执拗的想要证明自己，痛苦与迷茫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东西，至少，她还有想要证明和征服的对象。

有些人只要活着，就足够成为支撑；有些羁绊只要还存在，就已经可以拉住自己。

“以后我就不是你的教练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看着方既亭，“叫我一声婷姐吧？”

方既亭喝粥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四目相对，而后眉眼一弯，喊了一声“婷姐”。

“那以后有什么事，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甜甜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半句吸上几次鼻子。

萧婷看着她这幅又可怜又好笑的模样，心道这姑娘时而犯蠢，时而又聪明地可怕。

“也别屁大点事儿就来烦我，我很忙的。”她半开玩笑道。

“哦，知道了。”方既亭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嘟了嘟嘴，而后又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准备继续喝粥，病房的门却忽然被人敲了敲，推了开来。

第一个进来的人是徐行，余弈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兜大大咧咧地一探头。

“哟！”他看着桌上的粥和小菜笑眯眯地叫唤了一声，“吃这么好？国宴呐！”

方既亭冲他翻了个白眼，徐行曲起手肘用力顶了他一下，后者极其夸张地“哎哟”了一声，“踉跄”了几步，恰好和后进来的阿越撞在了一起，阿越没有站稳，可他身后只有沈长风和高驰两人。

无需思考，他用尽全力一歪身子倒向高驰，高驰是个小个子，哪里能承受的俞弈人高马大，两人双双摔到地上，被路过的上了年纪的病人逮住，数落了一番。

“其他人有事提前走了所以没有来，小方，你怎么样了？”徐行没有再管后面几个人的动静，只是走到床边，简单解释了一句，自然而然地关心道，“手还疼不疼？”

“还有一点，但已经没事了，谢谢徐行哥关心。”

方既亭老实回答，又扭头冲走到床另一侧的沈长风咧开嘴，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灿烂的笑。

“难看死了。”沈长风看着方既亭那病态到有些牵强的笑，忍不住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捏了捏她的面颊。

徐行则是看向萧婷，脸上的担心不减：“萧教练，医生怎么说？会有后遗症吗？”

“没有那么严重。”萧婷道，“但不管怎么说超出负荷还是对关节有一定的损伤，总归要休息一阵，正好这场比赛结束大家也都放假了，可以好好养一养。”

“听见吗？别不当回事，医生说的话你都有好好记住吗？”沈长风顺着萧婷的话低头对方既亭道。

“记住了记住了。”方既亭点头如捣蒜。

“真记住了下次就不要这么拼命，自己的状态难道感受不到吗？”沈长风看她笑得没心没肺，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些指责与怒意。

“手速上来之后停不住嘛。”方既亭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再说了这不是为了嬴嘛……”

“如果嬴下这一场比赛的代价是让你受伤进医院，那我……”沈长风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开口打断了方既亭，话说到一半，却又猛地一顿，皱着眉低下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病房乍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沈长风咽下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所有人却都同样无法坦然的宣之于口。

方既亭环顾了一周，没有人与她对视，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最后定格在了徐行的脸上，徐行不动神色的抿了抿嘴，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身边，方既亭会意，垂下眉毛向他身边的萧婷投去求助的目光。

萧婷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地模样，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长风说的没错。”她收了方才的平和与温柔，神情严肃地打破了这有些沉闷地氛围，“胜利固然重要，但如果连场都上不了，谈何成绩？”

“不止是方既亭，还有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

萧婷说着，抬起头，环顾病房，所有人都抬起头，认真的与她对视。

“一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选手，永远不会合格。”

萧婷的目光最后还是回到了方既亭的身上，而这一次，后者真诚而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婷姐！”

因为发炎而红肿地声道里挤出一声沙哑地应答，方既亭吸了吸鼻子，而后嘟起嘴，弯了眉眼，露出一个俏皮地笑。

“不说这个了吧，昨天后面打得怎么样呀？我都还没来得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