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回荡在小小的病房里，却掷地有声。
“干什么呢？在门口就听见你又在吹牛。”萧婷“哐”地一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来挂水的护士。
“方既亭，你知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她的声音不算严厉，也未有指责，方既亭却还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小声憋了两个字：“知道。”
那护士姐姐大约也是听到了方既亭方才的“厥词”，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含着温和的笑意。方既亭乖乖将手伸过去，看着那针头刺进手背的血管，整个人都平静了许多。
徐行和萧婷的手机一前一后响起，两人出门去接电话，余弈和高驰都正各自低头在回消息，方既亭有些无聊，便再次拿起来手机，毫无逻辑的黑贴令她有些心烦，正想切到技术区，一道标题却跃入了她的眼帘。
#不懂闭嘴好吗？径山要是真和青训小朋友动真格的那不就显得格局太小了吗？再说世界赛结束后放松放松怎么了？#
“……”方既亭盯着那串中文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这条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奇怪？”
“嗯？怎么奇怪，我看看。”余弈凑过来。
方既亭将手机屏幕歪向他的方向：“感觉他好像是径山的粉丝，可是说话的语气很奇怪，这么帮她说话真的不是给径山招黑吗？”
“哦，这个。”余弈看了一眼，不以为意，“这是串子。”
“串子？”方既亭愣了愣，“什么叫串子？”
“就是其实他是径山的黑粉，故意发这种好像是在帮她说话的言论实际上是给她招黑。”余弈道。
“喔……”方既亭若有所思地点开帖子，划到评论区。
[径神过年的时候会给粉丝发红包吗？]
[你们都不动，这是战术，就是故意输给青训队，让XK觉得MOOD水平下降，放松警惕，后面就能轻松横扫。]
[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串的还是真的。]
[径神还是太高深莫测了。]
[我国服战术之王跟你开玩笑的？]
[（#吃瓜）（#斜眼笑）母老虎说她不吃小孩。]
……
“这些也都是吗？”方既亭一边问，一边退出去，很快就又刷到了一个帖子。
“啊！MOOD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青训王朝！”她一字一句，读着读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什么啊，怎么这么好笑。”
“那不然呢？”俞弈翘着腿坐在床边地凳子上，头也没抬，“看比赛哪有当串子好玩啊？”
“真的吗？我也要当串子。”方既亭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点进那个帖子。
[我不行了，青训王朝是什么鬼？]
[MOOD是全国冠军，但青训队打败了MOOD，四舍五入，青训是全国冠军，听懂掌声！]
[拳打XK脚踩MOOD，好好好，青训王朝万岁！]
[楼上，拳打XK是哪来的？]
[迟早的事！XK速速前来受死！]
……
“太夸张了……”她摇着头感叹了一句，眨了眨眼，瞬间有了主意，“我就发一个，参见昭昭大王，怎么样？”
“噗。”
俞弈差点被自己地口水呛到，沙发上高驰再一次放声大笑。
“我服了，看不出你在这方面也是天赋型选手啊。”
方既亭颇有些得意地看了俞弈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快速打完几个字，又加了三个感叹号，立刻发了出去。
放下手机，她躺倒在床上，午后不知为何忽然下起了大雨，雨滴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吊瓶里还有一大半地液体。盯着那一滴一滴落下来地药水，困意很快弥漫而上。
萧婷和徐行打完电话回来，余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大声念出来，一群人在病房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哎，其实我本来觉得我们只要不输的太惨就是胜利了，没想到还能赢一局，真是爽死了！”
“是啊，而且还不是在对方放水的情况下。”
“爽啊！必须要庆祝一下！”
“晚点等小方手好点了，你们可以再一起约个饭。这场比赛打完大家应该很难聚在一起了。”
“约！必须约！是不是快要圣诞节了？”
“萧教练也一起来吧。”
“我就不了吧，没出什么力。”
“这是什么话！这一个月多亏你带我们，不然……”
“嘘，小声点，小方睡着了。”
……
方既亭不记得自己是在听到哪一个字时睡去，只记得这一觉睡的格外的沉，就好像灵魂沉入深深的海底，温暖的海水将她包裹其中。
她闭着眼睛，周遭却漂浮着各种各样地明亮地梦，那些美妙的人或事一个一个装在泡泡里，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撞来撞去。
于是她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抱抱那个，偶尔遇到一个不开心的，她便用力亲上一口，于是苦涩之后是更浓郁的回甘，于是她心满意足，流连忘返。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拔了针，烧完全退了，喉咙不疼不肿，头脑也格外清醒。
雨过天晴，窗外夕阳正好，彩霞漫天。
屋中无人，只有床头柜上手机的震动有些不合时宜。
明天早上自己出院的时候会是个好天气吗？
方既亭想。
嗯，无所谓啦，如果下雨的话，只要打伞就好啦。
那如果雨很大怎么办？
雨很大的话，那就打一把大一点的伞。
那如果没大伞怎么办？
那就打车。
打不到车怎么办？
……那你淋着吧！
“噗。”
像是被自己脑内这些无厘头的对话逗笑，方既亭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算是淋着雨跑回去也无所谓吧？”她自言自语道，“反正只要知道要跑到哪儿去，总能跑到的，大不了发几天烧嘛。”
她拿起手机。
不过其实一直在跑的话也不会着凉，回去之后洗个热水澡，大概连烧都不会发。
是俞奕打来的电话。
“喂？”所有的麻烦事都告一段落，方既亭觉得自己很久没有体会过如此轻松的心情，就连平日说两句就会吵起来的人如今似乎也都顺耳了许多，“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无比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她轻松而飘飘然的招呼。
“方既亭，你用你的大号当串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