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拓这才想起,这段时间自己为了躲着朗孝,故意在他起床前就出门,等他睡觉后才回来。
“那就明天早上嘛,也不急。”但拓说着就往自己房间走。
细狗在他身后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一个二个都奇奇怪怪,有时候是大小事情都要管,有时候是理都不想理。”
但拓表面上往自己房间走,其实暗地里又绕到朗孝的屋子外,果然朗孝的屋里已经关了灯。
但拓站了一会儿本来准备走了,突然闻到一丝烟味。
这个时候还有这么大烟味?
他心里有点犹豫,但是还是走上去,推开了朗孝的房门。
门打开后,月光追着但拓的身影进了屋,屋里虽然没开灯,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朗孝坐在窗前角落处的椅子上。
他的手上,一点红光显得特别刺眼。
但拓也没有要开灯的意思,他问:“你咋还没睡呢?”
“白天睡太多,现在睡不着。”
朗孝刚才已经从窗口看见了但拓,此时他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但拓想问,为什么白天在睡觉?但他没有问出口。
想了想,他说:“你咋个想起抽烟了?”
换作是平时,朗孝被逮着抽烟,应该会慌慌张张地各种找借口,可这会儿,他只是把烟又放进嘴里,抽了一口后说:“想抽就抽了,没理由。”
朗孝这种冷漠又疏远的态度,让但拓一时无法适应,即使在他们一天打两架的时候,朗孝也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你身体不好,少抽点。”
“嗯,晓得了。”
这不是回答,明显是敷衍。
“早点睡。”但拓说完就转身走出了门口。
朗孝在椅子上坐着一动不动。
但拓走了两步,实在忍不住,又转回来,这次他伸手把灯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朗孝睁不开眼,他用手把眼睛挡住。
但拓趁机把他手里的烟夺了过去,责备道:“说了喊你不要抽了。”
朗孝把手放下时,但拓才看到他眼圈很红,脸颊上也隐隐有泪痕。
朗孝看但拓看着他的脸,马上用手快速擦了擦眼睛。
但拓看他那个样子,心一下就软了。
他蹲在朗孝身前,轻声问:“咋个了?”
二人此时都知道,这就是明知故问。
但是朗孝还是直视着但拓的眼睛说:“你现在愿意和我讲话啦?”
“我这几天忙,没顾得上你,生气啦?”但拓撒了个慌。
朗孝眨了一下眼睛,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强忍着逼回去,然后他咬紧牙关,特别平静地说:“没生气,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
说完,他站起身来,说:“我困了,想要睡觉,拓子哥,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就走到床边开始解衣服扣子。
但拓只好站起身,走到门口说:“那有啥事,我们明天再说,你睡嘛。”
但拓关上了灯,把门也关上。
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但拓回到自己房间,也没有精神洗漱,他合衣躺在床上,回想刚才和朗孝的谈话。
“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了?
但拓想起猜叔讲的朗孝的身世,想起从嘉年华回来时,朗孝趴在他背上讲的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里等你……妈妈……”
“我都不敢跑远了,怕你找不到……”
“那他怎么不告诉我什么时候来接我?让我很害怕,以为要一个人待到死。”
但拓坐起身来,他发现自己完全忽略了朗孝的感受。
自从做了那个梦,但拓情绪变得很复杂,他还没想好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朗孝,他害怕自己这种不正常的情愫会玷污朗孝对自己的信任。
朗孝,他一直刻意讨好自己,这点但拓早就感觉到了,刚开始他以为朗孝是为了加分,然后出去玩,但其实现在他想出去,随时都可以出去。
他不是非得和自己出去。
让他等,他就老老实实一直等,即使谁都没想过要告诉他等的原因,即使他一个人整日惶恐不安,他也不敢问,他只是不断在找自己的问题,然后说服自己,继续等。
十五岁的孩子,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过了三年,一句话都不用说,每天重复一样的日子,假装那些自己信任的人,一定会来接自己……
都习惯了。
但是他们都没有来。
光想到这些但拓心都快要痛裂开了,他甚至有种冲动,现在就去找朗孝,然后跟他道歉。
可要道歉 ,就要解释那个梦,但拓又退缩了。
“迟早有一天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但拓想起猜叔的话。
朗孝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他还有亲人,他不必留在三边坡。
但拓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情感,就把朗孝困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细狗如常去叫朗孝吃早饭,却发现但拓已经等在朗孝屋外。
“拓子哥,你今天不用赶早出门啊?”
细狗还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今天没什么事,前几天忙完了。”但拓说。
“阿孝,你快一点,我和拓子哥在等你。”细狗朝屋里大声喊道。
“来了来了,不要催,我扣子都差点扣错了。”
朗孝从屋里出来,面色如常,“拓子哥,细狗哥,走吧。”
他看起来特别正常,仿佛昨天那个在黑暗中抽烟和流泪的人不是他。
细狗捅了捅但拓胳膊,“还是你厉害,啥子都没做,就是站在门口,阿孝就恢复正常了。”细狗笑嘻嘻地说。
但拓心里却清楚,自己和朗孝的心结并没有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