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潮鸣神色没有意外,谭丽虹微微惊诧,倒是何家人一脸不信,无法接受的震惊。
“姐姐!”何丹叙眼眶发红,心疼她竟说谎。
何丹影转眸对她拍拍手,何丹叙像是被哽住说不出话。
顾潮鸣看着,云淡风轻的语调是任谁都模仿不来的从容。
“你与Wilson走不到一起也许真是人生安排,经此一遭你会明白原本自己拥有许多,家人还在身侧这也是一种难能可贵。人生选择不在一处,跌倒了爬起来,偶尔拍拍灰还能走,真要彼此相看两厌,是会连最初相遇也算在后悔一环里,真要那样就迟了。”
他的话令何家人屏息,何丹影眼眶泛红。
“早日康复。即便他未回来,也是如此希望。”
说完紧了紧谭丽虹的手,带着她离开这里。
两人一出去,何母几步冲到何丹影面前:“真的?你刚才说的,不是骗他们?”
病床上何丹影注视何母急切的面容,轻轻点头。她做好被何母破口大骂的准备,不想连日来担惊受怕的母亲渐渐搂住她,轻易红了眼。
“……妈吓死了,真的被你吓死,妈后悔说了那么多让你难受的话,你原谅妈啊,妈也是……”
何丹影在她怀里惊诧不已。
何丹叙也是要落泪般拥上去,抱紧妈妈抱紧姐姐,打趣:“妈,我以为你要骂人。”
何母破涕为笑,转头:“妈也是会检讨的,哪有真的不顾子女安危还添乱的父母。”
见此,何卫民感到十足欣慰。他走近拍了拍何丹叙肩头,坐在床边牵起妻子和大女儿的手。
一家人笑起来,窗外夕阳未落,一切那么美好,一切都来得及。
***
医院长廊一路走出,顾潮鸣对谭丽虹捏捏手,道着:“日后在公司,别为难她了,我知道你对她撇下Wilson的选择耿耿于怀,可你疼Wilson,也不想他再记起那些事而伤怀吧?”
谭丽虹偏过脸去,倔强着不肯作答。
顾潮鸣牵着她继续走,道:“晚上打个电话,我知道你想他,我也是。”
谭丽虹这才转过头来,目光变得轻柔。
顾潮鸣无奈:“你啊,我有时真觉得你疼他比对我还要强烈。”
谭丽虹觉得莫名其妙:“我妹妹的儿子。”
顾潮鸣垂眸,心叹是啊,关这一点,就足够把人牵制得死死的。
待两人要上车,顾潮鸣让谭丽虹先在车内等等,他给高崑去个电话。
那辆漂亮的宾利车外,顾潮鸣像变了个人一样,对着电话里不吭声的两人极尽嘲讽。
“不说话什么意思,我是会吃了你们?”
“……”
“他叫你去你就去,我回来这么久都不见你登门,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你老子!干脆我也唤声你老子?”
高崑电话里幽幽开口:“不敢。”
顾潮鸣一声冷笑,果断掐挂电话。
一边蒋经平眉头思索,思绪断档:“谁是谁老子?”
高崑抬脚一踹:“我是你老子!”
傍晚六点,蒋经平跑W酒吧寻开心,严家名也在那里,旁边是暴雨夜开着嗨唱音响,一脚把何丹影撞进ICU的知名模特陈小姐。
陈小姐天将横祸,一时酒杯浇愁愁更愁。
她对着蒋经平:“您知道么,家名要跟我分手。”
“……”蒋经平一口酒差点被呛,望向严家名。
严某人波澜不惊。
“为什么?”他回头。
陈小姐酒气豪爽:“看上了别人呗。”
蒋经平闻言与她拉远了距离,对严某人:“谁?”
严某人仍旧心平气和饮酒。
陈小姐见状将蒋经平拉近,严肃剖析:“其实这事真不怪我们,永森要是没这家酒吧,家名也不会跑来喝酒,他不跑来喝酒,我也不会冒着大雨来接,我不接,何总监在永森底下七窜八窜也不会有车撞她,所以怪谁?”
她这思维跳跃之快,叽里咕噜看似理所当然的逻辑转换,蒋经平听懵了,半晌吐出一字:“哈?”
“您评评理。”陈小姐追问。
蒋经平嘴张了张,静了片刻转向严家名:“我该怎么回答?”
严家名饮下一口酒,起身拿起外套准备走。
“……”蒋经平满头问号,“你去哪?”
“回去。”严某人拉起醉酒的陈小姐,礼貌告辞,“酒钱记我账上,平叔你慢慢喝。”
“你崑叔见了?”
“不见。”
“你不是要找他问何丹影的情况?”
“我知道了。”
“……”蒋经平疑惑,看他把陈小姐带走。
吧台上麦芽威士忌一口口润喉,蒋经平理半天才明白原来陈小姐的本意是为什么Wilson要跟何丹影分手。
她怪Wilson原来这才是真正理由。
蒋经平觉得有趣好有趣,心情激动给顾原森打电话,不想几句引发争吵,蒋经平气得拍桌子。
“我是你长辈!Wilson!”
顾原森气得肺疼:“你早知道她在哪你不说!”
蒋经平梗着脖子:“说啥!我一直留意,她没事不就行了!我哪知道后来会出车祸,况且白天她在海滩,晚上在你公司楼下晃悠,深更半夜才没被安保即刻发现。你要怪就怪自己,那个鼎翠湾项目为什么不要丢给创世,要不然那一片都是你的!还怕没人告诉你她在哪?挂了!真西八奶奶的费劲!”
通话结束手机往旁边一丢,蒋经平无比郁闷咕咚下一口酒,咬牙切齿骂狗崽子,狼心狗肺!
晚上回去,脚刚踏进吉普,司机问:“蒋先生,回顾家吃晚饭么?”
吃个屁!
蒋经平酒意上涌打了个酒嗝,这时顾潮鸣电话正好招呼过来。
满腔气血沸腾,把从高崑那受的脚踹,顾原森的埋怨,一股脑噼里啪啦点炮似地输送给了顾潮鸣。司机在内后视镜里见证,担忧得表情失控。
“……他要是我儿子我真不顾念直接用脚踹!是你儿子了不起啊?是你儿子我就得惯着?!他自小要什么我不答应?现在翅膀硬了跟我说翻脸就翻脸!为何丹影这事跑前跑后在他那讨不了一点好!还有高崑,岁数大了……”
顾潮鸣一字不落地听,还将手机开了外音,整个顾家回荡蒋经平酒醉且酣畅淋漓的怒骂,餐桌那边丽虹和尤妈眼观鼻,鼻观心。
“这是喝了多少?”尤妈道。
谭丽虹秀眉一挑。
等蒋经平上头的情绪过去,电话两端静了静,顾潮鸣回到餐桌,凉凉道:“鸟叫什么鸟叫,好吵。”
接着云淡风轻挂了电话,拿起筷子吃饭。
谭丽虹嗤笑扶额,尤妈正在厨房里盛汤,汤勺差点掉汤锅里。
吉普里蒋经平对着手机发呆,半晌,催了司机道:“回我那里。”
吉普车开动,他迎着大开的窗户醒酒,心疼着梦想了无数次……
那家伙,要真是他的儿子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