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顾森牵着她，走去越野车前，广濑莉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神思恍惚。细密的酸丝丝浸润眼眶，广濑莉生生忍住。
顾森打开车门那一刻吓一跳，车里稳坐的男人看着她，顾森实在没忍住吐槽。
“你这人怎么总喜欢在车里暗戳戳地呆着？”
雅隼穿得少，一身白，他还没说你突然开门冻着我，倒先被质问。只是他没懂，反应迟钝了会儿，问：“暗戳戳？什么东西？”
顾森神情淡淡，懒得解释。
身后广濑莉垂眸，在想些什么。
道路那头，抽完烟的成井慢慢出现，黑色短款羽绒估计抵挡不了他的寒冷，他见着了顾森，神色讶异。广濑莉也瞧见了他，挣脱掉顾森的手又气冲冲跑过去。
“诶？哎呀！”顾森真无奈了，抬脚就要追。
雅隼即刻叫住：“你想听么？”轻飘飘，十足引诱的口气。
“什么？”顾森脑子不在线，那边广濑莉攒起一个雪球就朝成井砸过去。
“她为什么哭，为什么伤心难过，你想听么？”
“……”顾森轻轻回眸。
这个雅美矜贵的男人，展露无疑的致命温柔，一字一句：“上来，我全都告诉你。”
***
顾原森全程盯着，他见森森上了那辆车，那辆车里有个人，车门关上，她半个小时都没下来。
顾原森半张脸隐在森森给他的围巾里，车里开了空调，他眼眸却好似含了层霜。扫一眼车窗外那个乱丢雪球的女人，他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
几分钟后，广濑莉消停了，累得瘫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成井秀一也一动不动。
两个人跟不怕冷似的僵持，森森还没有从车上下来，她做什么要随便上别的男人的车。
手触碰到门把手想把她叫回来，心中偏执的念头挣扎了一波一波，她那么好，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胡思乱想中顾森下来了，朝背对着她的广濑莉望一眼，毫不犹豫跑回来。
车门被打开，冷风倒灌，顾原森也学着不动，见她挡在风口话还没说，他先截断。
“为什么他们都喜欢找你，让你安慰呢？森森你是我的。”
这都要从那两次梦魇说起，她的态度助长了他的气焰他的叛逆，他要将森森圈起来，谁也不可以夺走。
“我不喜欢他们找你。”
这一字一句顾森听着，心口忽而涌起一阵暖流，她觉得诧异又觉得感动，她的Wilson终于有了在感情里轻易被人撕开的缺口，要在以往，她哪敢奢求。
“过来。”
她靠近他，倾身吻上去。本是浅浅印在额头，顾原森觉得不够，揽过她的腰身，仰起下颌，深绿色的围脖将他整张面孔衬托出余韵悠长的隽永，在顾森眼里，无法割舍，无法放下。
“我知道。”她说。
“我们回去。”他轻求。
顾森被他逗笑：“再等一会儿，她还在难过呢。”
“那让她回去，又不是没人送她。”
“她是朋友。”
“你只有周嘉琪一个朋友。”
“……”实在没办法，顾森抵着他额头笑出来。
他逮到机会亲她，边亲边道：“好不好？”
没有人能抵挡住顾原森的哀求。
顾森也不能，可是她不能就这样走，她面对他目光柔静坦然：“再等等，我生你气去札幌那日，其实那日我就遇见了她。是她安慰我，说你珍惜爱重我，抛下永森的业务这么久，在永森与我之间，你选了我。”
她的爱恋在眼眸流转，笑起来，捧起顾原森的脸，抵挡背后的风雪，向他保证。
“与她一谈完，我们就回去。”
顾原森眉眼缓和：“那要多久？”
“很快。”
不远处那辆越野车十分碍眼，他烦躁朝顾森靠上去，一抱就不撒手。顾森也不舍得松开，将他搂在怀中，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
成井秀一还在雪地里伫足，顾森走过去时避免不了与他对视，这个有过几面之缘，印象里都是自信佻达的男人，以为何事他都能够游刃有余解决，原来他也会有这种疲倦无法应付的时候啊。
顾森觉得有趣，对他揶揄：“你们这些人对待外人冷漠，对待亲近的人也一样如此吗？”
成井：“……”
顾森垂眸：“她是妹妹，就这样任她坐在雪地里，不怕把她冻伤，真是狠心呐。”
雪堆里的广濑莉抬头，秀丽的面孔怔怔。
而在不远处，围着深绿色围脖的顾原森在等待，双手插兜，墨镜架着，好酷又温柔。
他在想，这些日本人没一个好东西。
***
广濑莉被顾森搀扶着，一步步走去湖畔边的温泉区，成井在原地凝望两人的背影，直到快没有知觉才起步僵硬地走回越野车旁。
打开车门，见里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气得咬牙切齿。
“你这样一直坐在车里，心不会痛吗？”
雅隼百毒不侵：“你心都不痛，我痛什么。”
“你是她哥哥。”
“和她吵架又不是我，爱上由纪惠的又不是我。”
成井评价：“你真麻木啊。”
雅隼微笑：“上不上来，不上来门关上。”
湖畔边某一处低矮木质平台。
广濑莉坐着脱了鞋子，将脚泡在温泉里，温泉水不久将热能灌输全身，广濑莉才缓过劲来。她不再发抖，声音也恢复正常。
“谢谢。”她低头对坐在一旁的顾森说道。
顾森看了眼她，笑笑将视线投向远处，之后又看向足浴区也在泡脚的顾原森，他将半边脸缩进围脖，双臂抱着在那忍受视线的围堵，明显心气不顺。
顾森憋着笑，收回了视线。
“你们也是过来看天鹅的吗？”
广濑莉答：“雅隼陪我来散心，秀一在市区，因为不想跟他那帮兄弟厮混赶了过来。他不知道我也在，和他一见面，我没控制好情绪在车上与他起了争执，接下来你也知道了。”
“你去找了铃芽由纪惠？”
广濑莉神色停顿，望向她：“我哥哥都跟你说了？”
接着她又轻轻一笑，怅惘着：“我哥哥对你还真是有着不一样的信任。”
顾森听到这句，不甚在意。
又见广濑莉摇头，直白道：“我不喜欢那个女人，明知道秀一是莉莉的男人却还是与他来往。”
顾森垂眸，眼角浮现淡淡的轻柔，她感受拂过耳畔的风，静静道：“那位莉莉，不介意同我说说吧。”
广濑莉回眸：“雅隼没告诉你？”
顾森道：“他说了。可我想听你说。”
就在那一刹那，广濑莉红了眼眸，仓皇着神色转过头。
顾森以为她要缓一缓，不想只是片刻，沙哑含着哽咽的叹息响起。
广濑莉仰起头，对面雪山看似亘古未变，其实世间大多事物都赶不上时间，日子一久该忘的会忘，该消失的都会消失，何况是没有爱上的女人呢。
“森森，我在遇见你之前，有个倾心相护的好姐妹，美丽纯情如白鸟，后来她喜欢上秀一，命运捉弄被风雨一朝打落，坠入海底……死了。”
顾森的心一跳，听她自己讲和听铃木雅隼转述，感受是不同的。
“若她还活着，也会有这如愿以偿的人生，有我这个好友，有真正疼惜她的爱人，和这鲜活的……”
她的嗓音颤抖，眼角泪水滑落。
“值得万物赞颂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