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拍了拍英莲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无比坚定:“故土难离,不是一句空话。宗族的庇护,更是咱们甄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只要守好本分,不招惹是非,靠着族亲帮衬,总能安稳度日。何况书院里的那些孩子,为父都看在眼里,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封氏也叹了口气,柔声附和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的尽想这些烦心事?你爹爹说得对,咱们甄家在姑苏住了三代,族里的叔伯兄弟都和睦,真有难处,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咱们素来与人为善,又不招惹是非,哪会遇上那些糟心事?安心待着吧,爹娘会护着你。”
英莲看着父母温和却坚定的眉眼,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父母不是不担心,只是故土的羁绊太深,宗族的庇护与书院的姻缘,更是他们心中替女儿铺就的安稳坦途。可她心底清楚,在这波诡云谲的红尘俗世里,宗族的力量何其微薄,一场风波袭来,所谓的庇护与姻缘,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她只能将那份惶急压在心底,愈发坚定了足不出户的决心 —— 既然搬不走,那就守好这一方小院,守好自己与家人。
英莲时刻警醒自己,凡是非父母认可的食物、陌生人馈赠的物件,一概不碰;院门于她而言,便是一道生死界线,平日里连靠近都不愿,只在院内的方寸天地里读书、锻炼、做些针线活,绝不给外界任何靠近自己的机会。
有一回,府上来了个走江湖的货郎,挑着一担琳琅满目的玩意儿,沿街叫卖。其中有一匣 “醉流霞” 糖糕,色泽艳红如她眉间朱砂,香气甜得腻人,隔着雕花的朱漆院门,都丝丝缕缕飘进了院内。乳母王嬷嬷见她望着院门方向出神,以为她是馋了,便想出去掏钱买下,却被英莲死死拉住了衣袖。
“王嬷嬷,不可。” 她仰头望着乳母,眼神格外认真,“这糖糕颜色太艳,香气也怪,说不定加了不好的东西。爹爹说过,来历不明的吃食,不能吃。何况咱们足不出户,何必与外人牵扯?”
货郎似是听见了院内的声音,隔着门扉高声笑道:“小姑娘年纪小不懂,这是用西域奇花酿成的,甜而不腻,还能滋补身子!开门瞧瞧吧,还有新奇的小玩意儿呢!”
英莲猛地后退一步,拉紧乳母往内院走,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说不吃就不吃!你再纠缠,我便叫爹爹出来赶人了!” 她眉间的朱砂因情绪激动,愈发鲜明耀眼,像一颗警惕的火种,映得门外的货郎没了声响,半晌才悻悻地挑着担子离去,肩头铜铃叮咚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巷尾。
恰在此时,甄士隐从书房出来,听闻此事,当即叮嘱下人:“日后凡陌生人上门兜售货物,一概不许应答,更不许开门。咱们守好这一方小院,清净度日便好。”
事后,王嬷嬷依旧不解,忍不住问:“姑娘怎知那糖糕不好?看着倒是精致得很。”
英莲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眉间的朱砂,轻声道:“好看的花未必无毒,甜美的糖也可能藏着苦。嬷嬷忘了,去年隔壁李家的小公子,就是贪嘴吃了陌生人给的果子,上吐下泻病了半个月?” 她故意提起邻里旧事,遮掩自己心底的思虑,却在暗叹 —— 那所谓的 “醉流霞”,气味与记忆里那些被掺入不良成分的零食太过相似,幸而她足不出户、警惕性足够,才堪堪避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