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所拥吻的,是权柄还是深渊呢——《帝书.黄金时代》】
“殿下?您... ...”
不。
耳边是奥术师激动的声音:您做的很好,龙女大人会为您高兴的。
“虽然其它精灵幼崽们溜走了,但您捕获的,可是血脉最纯净的精灵王族。”
这会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答案。
不是。
不应该是。
安比尔第一次深深地感到,有些事,一个皇子更为身负枷锁。
当面前的孚兰.西宁和那已经失效的传送阵,被一起转移到他亲手安排的士兵包围圈中。
当挡在孚兰.西宁身前,发出悲鸣的月光鹿芙芙,被属于他的奥术师,开膛破肚、一击毙命。
安比尔僵硬如木偶。
他闭着眼都能勾勒出芙芙的模样,它总爱舔舐的蹄子的形状,总爱梳理的那一髻带斑点的皮毛,和它那对宝贝得不行的银白鹿角。
现在芙芙和孚兰都属于他,这正是一天前的安比尔想要的。
但他不想要的时候,也失去了不要的权利。
他听到了孚兰.西宁短促的哀嚎,为死去的月光鹿,他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安比尔是个懦夫。
他是个懦夫。
森林余烬落下,漆黑之中,荧光点点,金网也束缚住了孚兰。
他的灰翼伤口遍布,嘴唇间涌出铁血的味道。但人类军士并不就此罢休,他们非要搅断他的羽翼,割了他的舌头,打断他的骨头,确保它是一道不会再反抗的美味佳肴,再将它呈给他们的皇子。
“我投降,我认罪。”
孚兰.西宁跪倒在地,悲戚而近乎温柔地看着呼吸渐渐消散的芙芙,又望向黑森林的一草一木,他没有倾诉填满心口的永别之伤,顶着奥术师的施压、士兵们的刀剑,缓缓面向了一旁的安比尔。
“我认罪。”
他看着安比尔的眼睛,轻声说。
“我,孚兰.西宁,浮光最后的精灵王,
为守护世界的孚兰树母那些落下的热泪,
为浮光倾灭的一万一千三百一十名族人永不安息的灵魂,
为我战斗至死的至亲与臣民们——”
“我认罪。”
山林寂肃,万物哀悼。
安比尔感到了让他想落荒而逃的窒息。
我被欺骗了,他想,被欺骗的是我,被拉入幻境的是我,被强迫了解那些我不该了解的东西的是我,
为什么我要畏惧……可是为什么我这样畏惧。
“我愿为浮光族献上我永远炽热的灵魂。”
“而人类帝国终将葬送于傲慢……”
“闭嘴!”一旁的奥术师出声暴喝,“肮脏的东西,妄想蛊惑皇子!
“撕烂他的嘴!”
士兵的利剑捅向伏倒在地,被压制得奄奄一息的、鲜血淋漓的精灵王。
“住手!”立于一侧,身上还穿着属于精灵族白袍的小皇子,几近声嘶力竭。
他的眼中沉着更加深邃的灰霾。
安比尔几步上前,就像是对冒犯龙角的报复,这次换他抓起对方的头发,精灵的黑发像蓬墨汁,里面掺了血。
他第一次在梦境外这样认真得观察孚兰的眼睛,他想,这是一双永远爱着世界的双眼,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也依旧干净漂亮。
和他不一样,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孚兰: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一开始就在故意戏耍我吗?
你为什么要带我到传送阵?为什么留下来?
那些晚上你做了什么梦?为什么这样痛苦?和我有关吗?
甚至是:你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
但不是现在,不能是现在。
“孚兰.西宁,精灵王,是么?”小皇子提起新任精灵王的头颅,顶着周围那些期待的、打量的目光,将御刀拍在他的脸颊侧,然后用那种皇族特有的高傲声调,对周围士兵发令:“你们告诉他,我是谁。”
“捕猎你的,是天启帝国最年轻就上战场的小殿下,安比尔.骸。”士兵们依言回应。
孚兰深深地看着他,不置一言。
安比尔避开了那目光,他嗓音沙哑,但是还是继续了接下来的话。
“我想要你的命,便能随手杀了你,”短刀在孚兰脸上留下伤口,小皇子露出轻蔑的笑容,“但我突然想试试,有一条‘来自王族’的狗是什么感觉。”
“这可是哥哥们所没有的,你说是么。”他望向奥术师,或者说他背后的母亲,“老老实实地答题,也太无聊了吧。”
……
父皇那边该怎么交差呢?
安比尔只想快点回去,他的私人医生会救治这个快死掉的精灵。
孚兰被塞住嘴,脑袋裹在特质面罩里,穿着束缚衣,扔在草地上。
束缚衣的布料将他囫囵吞没,只露出一截沾满泥污血渍的脖颈,显得细瘦伶仃,灰翼被强行折拢在背后,衣料便凸起一个扭曲的轮廓,像个易碎品。
他微弱地呼吸呛咳着,特制面罩则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一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那只映着冰冷天光的右眼微阖着,眼角沾着血。
他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安比尔却不能给他更多优待了,优待会是致命的毒药。
可是,他想孚兰活着的话,那得再去杀掉谁?
能用谁换他的命?
“那个半血精灵被您的舅舅带走了。”术士意味深长地说,眼神有些闪躲,“您最好,在这个可爱的玩具之外,找到更优质的替代品。”
可是星星已经交汇,安比尔只能祈祷陛下第二日才问起此事。
或者直接去认错?但母亲会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