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斑,孚兰手指搭上未来笔记中,扭曲而恐惧的“枷奴园”那三个字,在曾经那些一触即溃的梦境里,我是不是也记住过你。
感官剥夺,和心理的掌控。在融入帝国的脏腑前,他注定要将这些都体验一遍。
“我是这儿的荣誉教官,而你是一对一的学员,小子,我们有很多的时间相处,”他听到黑斑贴在他耳边喃喃,“不过我得注意不要让你烂掉了,我的心肝。”
建立在奴隶躯体上的铁血帝国,会有一套完善的奴役制度。它不是为了审讯消息、产生经济价值或是单纯的取乐,它是要让人性直面恐惧。
直面恐惧,所以人性消失。
它要将反抗只会带来疼痛的认知烙印进你的骨髓,它要让你明白只有臣服主人可以躲避鞭笞,它要剥离一切值得讴歌的人性的美好。
是孤寂。
孚兰被遗弃在足以令人发疯的黑暗与死寂中,时间的感知被剥离们,只余下翅膀被洞穿的疼痛,饥饿与口渴回到这具肉体凡胎。
他将精神缓慢沉入残存的最后一点“时间夹片”中,借着那点灵魂烛火的微光,将可能经历的酷刑拆解入腹,他显得沉默而专注,而母亲的睡前歌谣守护着这片夹缝。
他想,该怎样扮演才能够保护着那点烛火不熄,骗过这套可怖的奴隶制度?
这套由冯.骸,那个传闻中奴隶起家的帝王,亲手缔造巩固的奴隶制度。
“心肝小蛾子,”那是孚兰几天来唯一听到的声音,“看来我小瞧你了点,很能忍受黑暗嘛,没有像那些小布丁一样涕泗横流?”
孚兰转向了发声之处,他的听力依旧是敏锐的,毕竟他是这样度过最幼小的那段时间。
“我真想把你的眼睛抠出来,但很可惜那是帝国的财产。”孚兰感觉面罩被取下,铺面的空气混浊不堪,卡在嘴间的噤声咒被解开,换成了冰冷的带咒语的口枷,“我真想灌哑你的喉咙,但很不幸,那些主人们会希望听到这张漂亮的嘴说话。”
“这里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说不出‘言灵’,也有九十九种办法将你从濒死的解脱中抓回来。”光线刺入眼睛,右眼被解放,孚兰艰难地看清了面前的男人。如他所说,一条巨大的刀疤贯穿这张嶙峋的脸,他精悍强壮,天然是一个屠夫,指缝中满是血痂。
“我在青铜世纪就干这活儿了,”黑斑大笑了起来,“没有我训不出来的东西,连骨头最硬的佣兵也能学会舔我的脚尖。”
孚兰听到了那条铁鞭拖曳在地的声音,他闭上眼,被翻过身去,双手的铁链缠绕在背后的木柱上。
“记住这些疼痛吧!把他们刻到你的骨头里!”黑斑神经质地抽动右眼,手中铁鞭高高扬起,“小奴隶,这是主人的赏赐!”
孚兰的呼吸逐渐急促,渗人的破空声转瞬而至“啪——”,铁鞭抽在了他紧绷的侧腰,皮肤撕裂的疼痛滚烫地炸开。
精灵刚解禁的喉咙中发出了喑哑嘶吼,他以为自己被劈成了两半,可他还在那根纹丝不动的木柱前,苍白的手脚在镣铐中挣扎,羽翼在挣扎中战栗,但这些都于事无补。
“你是什么!是主人脚下的狗!你会反抗吗?啊!想继续品尝鞭笞吗!”黑斑的爆呵在耳边炸开,“你永远出不去!小狗,你在变成狗之前永远无法离开!”
“你永远无法离开!”
孚兰在几近疯狂的混沌中用尽全力护住那几欲弹射而出的时间夹片,他最后的依仗,虽然它很想保护他。
可是他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啪——”第二鞭劈开失去防护的后脊,勾起染血的片片羽毛,固定身体的铁钩将他撕裂开。
这一次,孚兰眼前出现了几秒的空白。
他身处滚烫的雪原孤岛,刺白霜花沾满视野,而他孤家寡人,骨血彻寒。
“啊————”野兽一般的惨嚎,这是我发出的声音吗?原来能这样的撕心裂肺啊。
那几乎不该是嗓音如清泉的精灵发出的声响,也本不该是一个十五岁的精灵少年应背负的痛苦。
可是,倘诺帝国的铁骑是建立在这些之上。
倘若唯奴颜媚骨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那再华丽的宫宇也只有腐烂的根基,再凌驾万物的统治也只会是错误。
他的世界一片模糊,脑袋眩晕得要炸开,冷汗混血,顺着发抖的下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渗进千万人踩过的裂隙中。
他似乎离开这个破烂的躯壳,飞跨过水汽蒸腾的洪泽拉流域巨川,走遍那些载歌载舞的部落,弱小的灵魂们本也能自然生长,生长的万物支撑起他。
总有一天,终有一天,孤立无援的精灵会淬炼为开锋的刀刃。
但他,他现在必须藏起那刀片。
孚兰颤抖着将最后的“时间夹片”紧紧裹在灵魂之中,痛苦让他发疯,但死去一个“黑斑”没有什么作用,会有其它千千万万个“黑斑”。
哪怕他几乎因此而死。
“你是个好孩子。”黑斑将奄奄一息的精灵解开,孚兰几乎是软倒在地,眼睛失焦,喉咙间发出本能地抽气声。三道鞭痕贯穿孚兰的后背腰腹,平原撕开地缝,渗出血红的肌理。
屠宰场般的牢房,剥皮架样的木柱,啜饮血浆的砖墙。屠夫跪立,羔羊头颅搁在膝头,铁环叮铃脆响。
黑斑抚摸着精灵被血浸透的黑发和鲜血淋漓的伤口,他被刀疤撕开的脸上出现几乎可以称之为怜悯的神情。
羔羊在屠夫手掌下本能地浑身颤抖,惨白如纸的脸颊上,漆黑眼瞳缀着寒芒。
“做的很好,也忍耐得很好,我的孩子... ...现在我来赐予你治疗,圣皇赐予你惩戒,也允许你的痛苦得到缓解……孩子,你可以向圣光祷告、哭泣。”
黑斑刻意放缓的怪异声线在空荡荡的腔室回响,混着精灵一阵阵的气音。
“你要记住,学会说话的孩子都能有奖励。”
天花板墙皮霉斑脱落,那是嶙峋而不详的诗画,羔羊右眼的寒芒沉了下去,被乖巧的空掩盖。
“好孩子,嗯好孩子,你现在该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