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芸澜看着眼前的太子,心里发堵。
“是啊,小梨她确实病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发高烧。”她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若殿下实在不放心,不如去看一眼?”
太子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微一滚,才低声道:“不必。有你照看,便够了。”
萧芸澜心头一刺。
“照看?”她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殿下莫不是忘了,芸澜学医,为的从来不是这个。”
太子抬眼看向她。
“芸澜。”他站起身,语气比方才重了些,“我无意同你争这个。只是此事若传出去,损的是你的名声。你当真要看着旁人拿这个说嘴?”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挡去了头顶一半灯色。槐影落下来,四下忽然显得格外静。
萧芸澜指尖微微一蜷。
“芸澜明白了。”她也站起身,声音微冷,“殿下若无别的事,便请回吧。”
太子拿起那本书,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淑玉阁。
萧芸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唇角慢慢抿紧。
这一回,心里那点疑意,怎么也压不住了。
*
刘敬天走到僻静处,脚下忽然一顿,抬手便撑住了墙。
那一瞬,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燕儿她……真的出事了。
他闭了闭眼,胸口却还是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她一向胆小又谨慎,若不是那晚在太庙里听了他那些话,又怎么会去碰那尊鼎。
到头来,把她逼到这一步的人,竟是自己。
刘敬天慢慢站直身子,回头朝淑玉阁的方向望了一眼。
方才那种情形之下,根本不可能去看她。
去不了她身边,那便……只能去求太祖了。
*
夜里的太庙依旧静得厉害。
刘敬天手中提着灯,绕过那尊侧倒在地的巨鼎,一步一步走到太祖灵位前,撩袍跪下。
灯火轻轻一晃,映得殿中愈发空寂。
“太祖皇帝在上……”他开口时,嗓音已有些发涩,“不肖子孙刘敬天,来向您请罪了。”
话音落下,他俯身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时,冰凉直透骨里。
“燕儿她……不是有意的。”他伏在地上,声音低得发哑,“她不该死……都是孙儿的过错。若真要罚……便罚孙儿。她犯下的罪,孙儿替她担。您要如何罚,都罚在孙儿身上便是……”
他说到这里,喉间哽了一下,额头仍抵着地。
“只求您……放过她。”
殿中仍旧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回响,连灯火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燃着。
刘敬天慢慢直起身,抬头望向那高高立着的木牌,一动不动地等着。
膝下寒意渐深,额角磕出来的痛意也一点点发木。
可殿中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三丈高的灵位立在昏暗灯影里,两侧盘龙低伏,影子投在地上,像在望着他。
却没有一条龙开口。
*
刘敬天睁开眼时,已不在东宫。
四野空旷,天色沉沉压下,脚下尽是干冷的土。远处隐隐有声,低低翻涌,却不知从何处而来。
他还未来得及分辨,头顶忽然掠过一道赤影。
抬头一看,呼吸倏地一滞。
是龙。
那龙通体赤红,鳞光灼灼,盘在昏暗天幕之下,将半边天都映亮。下一瞬,它已猛地俯冲下来,停在他面前,巨大的龙首压得极低,一双血色竖瞳直直盯住了他。
“你当真愿意替她担罪?”
声音沉沉落下,像是直接砸进他胸口。
“愿意。”
刘敬天脱口而出。
那赤龙却没有收声,只盯着他,又缓缓逼近了一寸。
“若代价是……”它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更低,“终身不得觉醒龙魂呢?”
刘敬天整个人陡然僵住。
那句话像一根钉子,狠狠钉进他心口。
他张了张口。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赤龙盯着他,忽然笑了。
“果然……”它声音低沉,带着森森寒意,“你说得出,却担不起。”
那笑声起初并不响,转瞬却荡开去,滚过荒原,震得四野都嗡嗡作响。仿佛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都在拿那一句话逼他。
“你说得出,却担不起……”
“你说得出,却担不起……”
刘敬天猛地往前一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要!”
他仰头望着那赤龙,声音发颤:
“求求你……不要——”
话未说完,他全身猛地一震。眼前一片漆黑。
刘敬天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抬手往身侧一摸,只摸到被褥与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