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那粘稠得如同失败面糊般的气氛,最终被姜夜明一个细微的、试图咽下口中残余空气的吞咽动作打破。
他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像被拙劣手法晕染开的胭脂,混合着点点干涸的面粉痕迹,看起来既滑稽又带着点莫名的可怜劲儿。
贺笑晖眼底那复杂的波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剩下些许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没有提起贺笑晨,没有解释那句意味深长的“从来不让别人碰他的作品”,更没有追问姜夜明那番“护主”宣言背后的脑回路。
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忽略刚才那场不愉快的插曲,就当它是一场突然降临又迅速离去的噪音。
“那个……贺、贺先生,”姜夜明磕磕巴巴地开口,眼神飘忽,不敢与贺笑晖对视,只好胡乱地指向被贺笑晨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袋,“你要不要……先看看资料?”
他试图找个台阶,把自己从这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贺笑晖的视线从他泛红的耳尖扫过,落在那份文件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不用管它。”他转身,目光投向操作台上那一片狼藉,以及那份被姜夜明“捍卫”过的、精致剔透的杏仁豆腐,“继续。基础手法,你连门槛都没摸到。”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厉,瞬间将姜夜明那点旖旎(他自己认为的)和尴尬都拍回了现实。
是啊,他是来学手艺的,不是来演偶像剧的!
姜夜明立刻挺直了背脊,努力把脑海里疯狂刷屏的“他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和“他为什么那样看我”的弹幕清空,强迫自己聚焦在眼前那堆粉色的、爆裂的、惨不忍睹的奶油上。
“是!贺老师!”他下意识地用了更正式的称呼,声音洪亮,试图用态度弥补天赋的缺失。
贺笑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新称呼有些意外,但并未纠正。
他重新系好围裙,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刚才贺笑晨的来访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
贺笑晖似乎也意识到这世界上就有那种料理的蠢材,不再要求姜夜明做一个马卡龙,而是转而引导姜夜明在镜头前完成一个奶油裱花。
姜夜明这回学乖了,不敢再胡思乱想,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贺笑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仿佛要将那画面刻进脑子里。
他模仿着,练习着,失败了一次,两次,三次……奶油要么挤不出来,要么“噗”地一下喷涌而出,造型惨烈。
但贺笑晖出乎意料地有耐心。
他没有嘲讽,只是在他失败时冷静地指出问题所在,偶尔会上前一步,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用手虚指他手腕的角度,或者直接调整他打发黄油的姿势。
每当贺笑晖靠近,姜夜明就能闻到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杏仁甜香和某种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这味道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手指更是不听使唤地僵硬了几分。
他只能在心里疯狂呐喊:“稳住!姜夜明!你是来学技术的!不是来闻味儿的!”
时间在专注(或者说,姜夜明单方面的艰苦卓绝)的学习中悄然流逝。
从甜品制作步骤讲解、实操,贺笑晖的教学严格而高效。
姜夜明也逐渐真正沉浸进去,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后,他发现自己对食材的处理、火候的观察似乎真有那么点开窍。
当然,距离“出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当他最终独立完成一个勉强能看出是玫瑰形状的奶油裱花时,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淹没了他。
“贺老师!你看!这个是不是像点了!”他举着那个歪歪扭扭、但确实有了几分形态的“玫瑰”,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贺笑晖,像个等待表扬的小朋友。
贺笑晖看着那朵勉强算是花的奶油坨,又看看姜夜明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沉默了几秒,最终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嗯。有形了。”
仅仅是这三个字,就让姜夜明如同中了头彩,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这“杰作”放在成品旁边,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时,两人才注意到窗外天色早已暗沉,城市的霓虹悄然亮起,映照着别墅的玻璃窗。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忙碌了一下午,精神高度集中,此刻松弛下来,姜夜明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在只有两人呼吸声的安静厨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姜夜明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笑晖看向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姜夜明以为是错觉。
“那个……贺老师,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学了这么多,还耽误你这么久时间……”姜夜明挠了挠头,鼓起勇气提议,“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就当是……拜师礼?虽然地方可能没你平时去的那么高级……”
他说的真心实意。
贺笑晖教了他一下午,分文未取,还提供了场地和食材,于情于理他都该表示一下。
虽然他钱包不鼓,但也想尽点心意。
贺笑晖闻言,目光在姜夜明脸上停留了片刻。
请吃饭?这意味着姜夜明会使用餐具,会接触食物……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搜集姜夜明使用过的餐具。
“可以。”贺笑晖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便点头同意。他脱下围裙,动作优雅,“你定地方。”
姜夜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好!我知道一家店,味道很不错!环境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