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脸上维持了一整天的灿烂笑容终于垮了下来。

他揉了揉笑得有点发僵的脸颊，走到书桌前坐下，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没剪完的视频素材发呆。

“贺笑晖到底什么意思啊……”他小声嘟囔着，把脸埋进手臂里。

搬家过来之前，姜夜明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种可能。

最乐观的情况是，贺笑晖对他一见钟情，借着合租的名义近水楼台先得月，然后两人顺理成章地发展出一段浪漫恋情——这种剧情他在漫画里看过不下二十次。

次乐观的情况是，贺笑晖至少对他有点好感，会表现得热情一些，主动一些，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公事公办得像房东和租客！”姜夜明抬起头，对着空气抱怨，“不对，连房东都不如！我以前的房东阿姨至少还会问我‘小姜啊，交女朋友了没有’，他呢？”

但最让姜夜明困惑的是，贺笑晖又对他实在太好了。

好得不合理。

市中心高档公寓，次卧宽敞明亮，厨房随便用，生活用品随便拿，甚至今天这顿丰盛的晚餐。

可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愿意浪费时间给他做饭？为什么愿意免费把房间租给他？为什么在他问能不能接悦食堂单子时，表现得那么……无所谓？

“该不会是我想多了吧？”姜夜明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夜明自己先否定了。

今天吃饭时，姜夜明偷偷观察过他，贺笑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但那种专注里没有享受，更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咀嚼、吞咽，动作精准得像机器。

反倒是看姜夜明吃饭时，贺笑晖的眼神会有些……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当贺笑晖盯着他嘴角的番茄汁时，姜夜明几乎以为对方要凑过来——

然后贺笑晖就低下头，继续吃他那碗“食不知味”的饭了。

“啊啊啊好烦！”姜夜明把脸埋进掌心。

姜夜明眼前浮现出贺笑晖说“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时的表情。平静，淡然，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但万一他在意呢？万一这是某种考验呢？

“算了，先不想了。”姜夜明决定暂时把烦恼放一边，“先把视频剪完。”

他打开剪辑软件，导入今天拍的素材。下午搬家时，他录了一些片段——贺笑晖帮他搬箱子的侧影，公寓窗外的城市景色，还有晚餐那桌色香味俱全的菜。

本来是想做个“搬家vlog”，但现在看来，这些素材更适合用来……

“展示实力。”姜夜明自言自语，眼睛亮了起来。

用这支视频证明，他能单枪匹马做出几十万粉丝，靠的不是运气，是真本事。

有没有机会咱们处成好厚米，好搭档，好主公和下属，别，别往不对劲的地方发展！

说干就干。姜夜明戴上耳机，投入工作。

剪辑是他的强项。知道如何卡点，如何用转场制造节奏感，如何在恰当的地方加入特效和字幕增强趣味性。他一边剪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段贺笑晖的背影……啧，肩宽腰窄，拍出来跟模特似的。”

“晚餐的特写……我的天，这番茄炒蛋的光泽，这鸡胸肉的焦褐感，不加滤镜都这么诱人。要是拌进去一块黑森林蛋糕得多黏糊好吃啊！”

“我自己吃饭的镜头……呃，表情是不是太夸张了？但真的很好吃啊！而且观众就爱看这种反应。等等，嘴角有番茄汁？留着！真实！”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视频初步成型，姜夜明反复看了几遍，还算满意。

普通观众看个热闹，但如果是贺笑晖这样的专业人士看呢？会不会觉得太浮于表面？

姜夜明决定冒险。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客厅。

“贺先生，能打扰您一下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是姜夜明本身的气息。

贺笑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自然地走到书桌旁。

“坐床上就行。”姜夜明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椅子就一把。”

贺笑晖依言坐下。他的存在感太强了，一下子就把这个小房间填满了。

姜夜明突然觉得空气有点稀薄，赶紧转身操作电脑。

“就是这个，”他点开视频，“我剪的搬家vlog，想请您看看……从专业角度提提意见。”

“好。”

视频开始播放。轻快的背景音乐响起，镜头扫过搬家车、公寓大楼，然后是贺笑晖帮他搬箱子的片段——当然，只有背影和局部特写。

姜夜明的画外音活泼地介绍着新环境，语气里满是期待。

贺笑晖看得很专注。太专注了。他不得不专注来强迫自己不要转移注意力。

姜夜明偷偷用余光观察他，发现对方的目光紧紧锁定屏幕，眉头微蹙，像是在审视什么重要文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视频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姜夜明突然意识到，他们离得很近——贺笑晖坐在床边，他坐在椅子上，中间不过半米距离。

然后，那股味道又出现了。

清凉的，带着薄荷的锐利和柠檬的酸香，是贺笑晖身上的气息。不，更准确地说，是贺笑晖最近总在吃的薄荷柠檬糖的味道。

这股味道在封闭的房间里格外明显，丝丝缕缕地钻进姜夜明的鼻腔，让他有点……晕晕乎乎的。

像是站在初春清晨的果园里，薄荷的冷冽和柠檬的清新交织，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姜夜明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憋住了呼吸。

视频播到晚餐部分。特写镜头下的菜肴色泽诱人，姜夜明自己吃饭的反应也被剪了进去。

他眯着眼睛满足咀嚼的样子，他惊喜睁大眼睛的样子，他嘴角沾着番茄汁还浑然不觉的样子。

贺笑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变重了。

姜夜明注意到了。他心跳漏了一拍，某种隐秘的期待在胸腔里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