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笑晖捏着那顶深灰色鸭舌帽走进电梯时，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和某种更原始的冲动拔河。

“真够呛。”他低声嘟囔，从口袋里摸出铁盒，抖出两颗薄荷柠檬糖扔进嘴里。

冰凉刺激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暂时压下了喉咙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渴望。

帽子的主人是施云奇，上次那家伙来，走时把这顶限量版帽子落下了，发消息催了三次。

“这帽子很有意义，”施云奇理直气壮，“再说了，明天体检，你来实验室还我帽子，顺便见见新加入的大学合作团队。他们提的问题比你那餐饮集团的年度财报有趣多了。”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贺笑晖坐进驾驶座，把帽子扔在副驾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施云奇的短信：【你明天肯定来吧？王教授已经问了三遍了，我猜他对你们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兴趣比对你Fork身份大。】

贺笑晖翻了个白眼，发动车子。

隔天贺笑晖再来的时候，施云奇正在门口等他，白大褂敞着穿，里面是件印着“DNA是我的菜”的离谱T恤。

“贺总大驾光临。”施云奇接过帽子，仔细看了看，“没沾上什么奇怪的味道吧？比如……蛋糕味？”

贺笑晖冷冷瞥他一眼：“你想现在死在这儿吗？”

“开个玩笑，这么严肃干嘛。”施云奇把帽子塞进背包，“走吧，大佬们在三楼会议室。提醒你，这群教授问题很刁钻，有个神经生物学的老太太，看谁都像神经病。”

“你？”贺笑晖上下打量他，“那她没看错。”

“喂！”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像是要保存人体标本。

长桌边坐了七八个人，年龄从三十到六十不等，共同点是都有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贺笑晖瞬间感觉回到了董事会上——只不过这次讨论的不是财报，而是他的“生理缺陷”。

“贺先生，欢迎。”为首的王教授站起来握手，五十多岁，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实验室已经向我们简要介绍了研究背景。不得不说，Fork-Cake分化现象是我们遇到的最奇特的感官-认知耦合案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贺云晖被迫重温了一遍自己的“病理性饥饿”。

学者们的问题确实刁钻。一位认知神经科学家想知道Fork在感知到Cake味道时，大脑的奖赏回路激活模式是否与毒品成瘾类似；一位分子生物学家追问是否有发现特定的信息素受体基因；还有个年轻的社会学研究者，小心翼翼地问Fork社群是否存在互助组织——“就像匿名戒酒会那样”。

贺笑晖尽量回答得专业而疏离，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情。

尤其是他不比这些教授专家了解多少，他一点不懂，除了自己就是Fork这点，否则他都不配坐到这张桌子上。

“……所以目前，我主要依靠行为控制和替代刺激。”贺笑晖结束陈述，端起水喝了一口。水没有味道，只有温度，像在吞咽空气。

“那么情感层面呢？”问话的是那位神经生物学老太太，姓李，头发花白但目光锐利，“贺先生，从你的描述看，Fork对Cake的渴望是纯粹的生理驱动。但人类的情感往往与生理反应交织。你是否确认，你对任何Cake个体——包括你目前接触的那位——的感情，是完全生理的，丝毫不涉及情感因素？”

会议室安静下来。

贺笑晖感觉到施云奇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大概是想提醒他别乱说。但他不需要提醒。

“绝对肯定。”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你不会对一碗特别香的米饭产生爱情一样。我对Cake的感觉是食欲，仅此而已。生理冲动和情感可以完全分离。”

李教授若有所思地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学者们礼貌地告别，约定了下次数据共享的时间。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会议室，施云奇立刻瘫倒在椅子上。

“我的天，他们是不是拿我当标本看了两小时？”他扯了扯衣领，“特别是李老太太，我感觉她刚才想连我也抽管血。”

“你活该。”贺笑晖收拾东西，“谁让你穿那件破T恤。”

“这是科研人员的幽默感，你不懂。”施云奇坐直身子，表情忽然正经起来，“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么斩钉截铁地说‘绝对肯定’，是认真的还是装逼？”

贺笑晖动作顿了顿。

“重要吗？”

“当然重要。”施云奇指了指门外，“那些学者在研究怎么帮你，贺笑晖。抑制剂、阻断剂、认知干预疗法——所有这些都基于一个前提：Fork对Cake的反应是可调控的生理现象。但如果你其实对那小博主有点意思，事情就复杂了。情感这玩意儿可不像受体蛋白那么好搞定。”

两人转移到实验室的休息区。这里看起来正常多了，有咖啡机、沙发，甚至还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施云奇泡了两杯速溶咖啡，递过来一杯。

“所以，追得怎么样了？”他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