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尘等赵老板说完,才缓缓开口:“赵总的实力和资源,我们很佩服。合作,确实是条路。不过,有些细节,想先跟赵总探讨一下。”
赵老板挑了挑眉:“哦?林老板请讲。”
“第一是关于业务方向。您带来的酒店公寓订单,对成本、工期要求很严,可能要上标准化生产线。我们目前主打的是个性化全屋定制,虽然规模不大,但靠的是灵活和精细。如果转型接批量订单,现有的老师傅、工作流程、甚至部分设备,可能都要调整。这个转型的成本和风险,我们怎么分摊?员工是否能适应?”
赵老板笑了:“林老板考虑得细。不过,做生意嘛,总要跟着市场走。现在全屋定制竞争多激烈?批量订单虽然利薄,但稳定。先活下来,再谈发展。转型成本,当然从合作后的利润里慢慢摊。员工嘛,能跟上就继续干,跟不上的,自然有能跟上的人。”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林守尘点点头,继续问:“第二,关于管理。赵总派财务监管,我们理解。但业务‘一起抓’,具体怎么分工?设计、生产、采购、售后,哪些环节由我们主导,哪些需要共同决策?我们这个小厂,以前都是自家人商量着来,突然多了决策方,怕效率反而降低,也容易产生矛盾。”
戴眼镜的年轻人插话了:“我们可以制定详细的权责流程,写入协议。重大决策,比如超过十万的投资、主要供应商更换、产品线调整,需要双方共同同意。日常运营,可以由现有团队负责,但赵总这边需要知情权和监督权。”
“第三,”林守尘的声音依然平稳,“是关于厂子的定位和发展。我们做了这些年,积累了一些做定制、特别是中端定制客户的口碑。如果完全转向批量代工,这个积累就丢了。而且,批量订单对环保、消防、员工社保的要求更规范,我们目前的资质和条件,是否足够?升级这些,又是一笔投入。我想知道,赵总对厂子未来的规划,是长期做我们的合作伙伴,一起把‘林家定制’这个牌子做起来,还是主要作为您供应链的一个生产基地?”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赵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林老板,想得长远是好事。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先合作,把眼前的订单做好,把厂子盘活,赚到钱,才有资格谈未来规划,对不对?至于品牌,那是后话。你们现在的‘林家定制’,在增城以外,有多少人知道?”
话里话外,已经透出对“林家定制”这个牌子不甚在意。哥哥在角落里重重咳嗽了一声。
林守尘感受到姐姐和姐夫投来的目光,有催促,也有焦虑。他知道,他们希望他点头。厂子等米下锅,赵老板的订单是及时雨。但他心里那杆秤,在“静空动”的状态下,异常清晰。
“赵总说得对,活下去最重要。”林守尘话锋一转,“不过,合作就像结婚,婚前把最坏的情况想清楚,婚后才能少吵架。我还有一个提议,您看是否可行:我们可以先不从股权层面合作。您把一部分订单交给我们试做,我们按您的要求保质保量完成,您按市场价支付加工费。我们先建立信任,也看看彼此是否真的适合深度合作。如果合作愉快,再谈下一步。这样,您的风险可控,我们也有个缓冲,厂子的主导权还在我们自己手里,可以继续接一些定制单,维持现有的客户和口碑。”
这是林守尘思考后的折中方案。不一下子绑定,给彼此留出观察和适应的空间。
赵老板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串檀木珠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看了看林守尘,又看了看明显有些着急的姐姐和姐夫,最后笑了:“林老板,很谨慎啊。不过,我这个人喜欢痛快。我看中的,是你们这个团队的整体能力和厂子的潜力。我要的,是稳定的、可靠的合作伙伴,不是临时的加工点。三成股份,我派人进来,大家变成一条船上的人,劲往一处使,才能把船开稳、开快。如果只是外包关系,那很多资源,我就不方便倾斜了。毕竟,我的订单,也不是非给你们不可。”
话说到这个份上,压力全给到了林守尘这边。姐姐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姐夫额头已经见汗。
林守尘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马路的车流声。他将意识微微下沉,感受神阙太极的旋转。那旋转平稳,带着一种内在的确定感。
“赵总,我理解您的想法。”他抬起头,目光平静,“但我们兄弟三人经营这个厂子这么多年,就像自己的孩子。一下子要让出三成股份,还要交出部分管理权,情感上确实需要时间接受。您看这样行不行:您给我们一周时间,我们兄弟几个再好好商量一下,也测算一下您提的合作模式下,具体的财务和运营方案。一周后,我们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在此期间,如果您有急单,可以先拿一部分给我们试做,就按市场加工价,也算展示我们的诚意和能力。”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争取了时间和一个展示的机会。这既给了姐姐姐夫台阶,也保留了回旋余地,更重要的是,没有在压力下仓促做出可能后悔的决定。
赵老板盯着林守尘看了几秒,忽然哈哈一笑:“好!林老板是稳妥人。那就按你说的,先拿个小单子试试水。一周后,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又聊了些细节,赵老板便带着秘书告辞了。姐姐和姐夫送出去,哥哥也站起身,走到林守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也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守尘一人。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有些汗湿。刚才的谈判,每一句话都需要斟酌,既要维护厂子的根本利益,又不能得罪潜在的救星,还要顾及家人的感受。
他走到窗前,看着赵老板的黑色轿车驶离。夕阳的余晖给厂房镀上一层金色。体内的银河八卦图,在刚才高度专注的“动”之后,此刻缓缓平复,星云流转,带着一种疲惫后的安宁。
他知道,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开始。一周时间,他需要说服哥哥和姐姐,找到一个既能活下去,又不完全丧失自主权的路。或许,他那些关于“道商”的蓝图,需要加速了。抖音账号,或许可以尝试一些更落地的内容?“永和安心租”的模式,是否能复制或扩展?
路在脚下,一步一步走。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晚上,还要教女儿背《千字文》呢。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女儿稚嫩的声音,或许能洗去这一天的疲累与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