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家的客厅,灯光比厂里会议室温暖,但气氛却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姐姐特意泡了上好的铁观音,但此刻没人有心思细品。姐夫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哥哥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地面。林守尘坐在他们对面,感觉像是站在一个无形的天平中央,一边是现实的生存压力,另一边是内心不愿放弃的坚持。
姐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都到齐了,就说赵老板这事吧。守尘,赵总那边今天又打电话了,问我们考虑得怎么样,说有个急单,如果我们这边定下来,可以先给我们做。”
姐夫立刻接话:“是啊,守尘,机会不等人。赵总的实力你也看到了,他那订单量,够我们吃半年。有了这笔稳定的收入,厂子就能喘过气来,工人的工资、材料的货款,就都能解决了。” 他看向林守尘,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
哥哥抬起头,闷声说:“订单是好事。但三成股,还要派人管账管业务,这厂子以后还姓林吗?爸传下来的手艺,是做精细活的,不是搞酒店那种批量生产的。” 他的话不多,但每个字都砸在点上。
姐姐叹了口气:“哥,我知道你念旧。可眼下这光景,活下来最重要。手艺再好,没饭吃也不行啊。再说,赵总也说了,不是完全不做定制了,只是主力先做批量,等稳定了,还可以两条腿走路嘛。”
“两条腿?”哥哥哼了一声,“一条腿被人攥着,还能走得稳?到时候订单卡在人家手里,他说怎么做就得怎么做,质量、工期,都由不得我们了。‘林家定制’的牌子,迟早砸掉。”
眼看争论要起,林守尘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大家都安静下来:“姐,哥,姐夫,你们都说得有道理。厂子要活,这是底线。招牌要保,这是根本。难就难在,怎么在活下来的同时,尽量保住根本。”
他将自己这几天思考的方案摊开来:“赵老板的条件,直接接受,风险确实大。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不直接卖股份,而是用‘订单换股权’或者‘利润分成’的方式合作?”
“订单换股权?”姐夫疑惑。
“对。”林守尘解释,“比如,我们和赵老板签个协议,约定在未来三年内,完成他一定金额的订单(比如五百万)。如果顺利完成,他投入的资金就算作借款,我们连本带息还清。如果超额完成,或者合作非常愉快,到时再商议,是否将他的一部分债权转为股份,比例可以再谈,比如只转百分之十或十五,而且我们要有优先回购权。这样,初期他的资金解决了我们的周转问题,他的订单保证了我们的生产,但我们保住了大部分股权和主导权。我们用三年的时间和业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考察赵老板是否真的适合做长期合伙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关于管理。我们可以同意他派财务监督资金流向,这是应该的。但业务和生产,必须由我们主导。我们可以定期向他汇报进度,接受他的建议,但决策权在我们。如果他坚持要深度介入管理,那这个合作模式就需要再慎重考虑。”
这个方案,是林守尘在“静空动”心法下反复权衡的结果。它既承认了赵老板资源的价值,试图借助外力渡过难关,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自主性和品牌未来的可能性。是一种积极的、有条件的妥协,而非被动投降。
姐姐和姐夫面面相觑,显然在消化这个提议。哥哥的眼神则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想法是好。可赵老板……他能同意吗?他图的就是快速控制、稳定供应。”
“所以我们需要谈判。”林守尘平静地说,“我们要让他看到,一个拥有自主性和积极性的团队,比一个被完全控制的加工厂,能创造更大的长期价值。我们可以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给他一个有竞争力的价格,并且承诺优先保障他的订单供应。同时,我们也要展示我们定制业务的价值和潜力,让他看到‘林家定制’这个牌子的未来溢价。”
“怎么展示?”姐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