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珣慢慢抬起眼睛，看到母亲苏曼拉住了季达强。

“他本来就是这样，你打他有什么用，你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苏曼恨其不争地瞥来一眼，继续劝说：“他刚回来一个月，你还是有点耐心吧。”

季达强慢慢收回举起的手，压着怒火坐回沙发里，点了根烟抽着。

不用挨打了。

幸好，不用挨打了。

季珣握着手肘，站起身，感觉到掌心沁出了液体。

应该是出血了，赶紧捂得更用力，免得被爸妈看到。

旁边，季辞终于走到季达强身边，“爸，你消消气，弟弟已经在努力了。”

“达强，耐心点。”苏曼索性看向季辞，岔开了话题，“对了，阿辞，你的驾照不是拿到了，看好想要的车了么？”

他语调温顺，乖巧地回答：“还在看呢，上次那辆去试了一下，觉得动力不太好。”

“慢慢选，要选合心意的，不用在意价格。”

季珣用力地攥紧正在渗血的手臂，僵硬地站在旁边听着三个人开始闲散聊天。

许久之后，三个人的话题才结束。

时钟已经走过十一点半。

“爸、妈，你们早点休息。”

“去吧。”季辞叮嘱了一句，看到季达强点头后，才转身走上二楼。

季达强径直离开，苏曼走之前，扫了季珣一眼，眼里都是失望。

两个人都离开，季珣紧绷着的背脊才松弛下来，向二楼走去。

松开手肘，看到手指被大理石尖角划破了一道口，鲜血黏稠地在指缝间凝固了。

季珣沿着走廊径直走到底，到卫生间把伤口和手指上的鲜血都冲洗干净，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了件以前的旧衣服，从上面撕了条布条，紧紧地勒在伤口上，免得再流血。

这样的小伤，他早就习惯了，也知道怎么处理。

只是，仰面倒在床上的时候，脑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回荡着今晚的画面。

父亲的责备和举起的巴掌，还有站在旁边的神情淡漠的季辞。

他明明知道真实的情形，为什么不帮自己辩解？

又想起那天在运动场器材室里，他站在自己身前，握着自己的手，指腹轻轻地摩挲自己的手背。

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这个弟弟？

在各种混乱的念头中，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醒来时，绑了一整晚的手臂因为血液不流动，几乎完全麻痹。

季珣赶紧解开布带，缓了半天，手臂才重新恢复活动能力。

伤口已经没在出血，季珣也不再管，赶紧背上书包去学校。

刚走进教室，蒋恪知不加遮掩的嘲讽视线就扫了过来，“少爷来上学了。”

“少爷有钱得很，怎么每天看着都这么寒酸啊。”

“听说少爷很想认识一下咱们三中的学神，应该羡慕死人家拿高分了。”

“这种三五十分的，学神认识他都嫌丢人。”

季珣知道蒋恪知他们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取笑霸凌的对象，想为自己争辩。可是想起昨晚季辞冷漠的模样，又丧失了辩解的力气，默默坐回座位上。

其实，他只想安安静静读完高三，考一个还不错的大学。

他不想再回到那阴暗的泥沼里。

昨晚被大理石划的伤口不算特别长，但挺深的，又在手肘位置上，一上午上课做笔记折着手臂写字，伤口又开始渗血。

下课，季珣陪李楠去卫生间，顺便冲洗一下。

李楠看到他的伤口，关切地问：“怎么弄的？看着挺深，怎么不处理一下，贴个创可贴包扎一下？”

也许是习惯这样的磕磕碰碰，季珣完全没想过要认真地处理一下伤口。

“在茶几上划了一下，不严重。”

李楠啧啧两声，“这么深的伤口还说不严重，难怪人家说你不像有钱人家的少爷。”

季珣也没有辩解，检查着自己的伤口，跟着李楠往教学楼尽头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这个时间点，卫生间里都是人。

“昨晚那场球你看了没有？最后那个三分绝了。”

季珣刚觉得这道声音熟悉。

抬起头，就看到季辞站在自己面前。

总在一起的朋友正和他说着话，从卫生间走出来，被低头往里走的自己拦了一下。

季珣知道在学校里该怎么面对他，垂眼道歉：“对不起，同学。”

向旁边挪了一步。

又忍不住掀起几许视线，觑向高个男生。

看到他偏着头，垂下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肘上。

片刻停留后，才抬脚和朋友离开。

季珣心里莫名一紧。

他在看自己的伤口么？

他会怎么想？

又赶紧驱散这些无谓的猜测和念头。

他看到又能怎么样，不过就是个小伤。

用冰冷的水冲洗了一下伤口，从卫生间出来，和李楠去食堂吃过饭。

中午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有些同学会出学校逛逛，也有同学申请了宿舍午休。

李楠出去买奶茶，季珣直接回教室看书。

走进午休时间空无一人的教室，走到自己坐的最后一排。

看到桌面的时候，季珣的心跳蓦然一下像是掉落的玻璃弹珠似的，怦怦响个不停。

仓皇地朝周围张望，迅速把桌上的东西塞进桌空。

虽然教室里没有人，但他还是缓和了好一会，才把东西重新拿出来偷偷地看。一盒创可贴和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是午休时有人放在自己桌上的。

季珣一瞬间就想起，刚在卫生间门口遇到时，季辞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肘。所以他给自己买了创可贴和棒棒糖偷偷放在桌上。

哥哥会不会也在后悔，昨晚没在爸妈面前帮自己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