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吗?
像原身一样,莫名其妙地死在这深山之中?
不甘心。三年苦练,每夜梦境,心口悸动,还有那莫名的呼唤……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榨干经脉里最后一丝微薄的灵力,灌注双腿,向后疯狂跃去!
几乎是同时,巨石砸落!
“砰——!!!”
地动山摇!烟尘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流将沈青璃狠狠掀飞,撞断数根树枝,重重摔在寒潭边的泥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她挣扎着抬头,看向坠落中心。
巨石深深嵌入地面,砸出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奇怪的是,预想中灵力爆炸的场面并未出现,那些金色符文和黑气在坠地后都消失无踪,石头变得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巨型白石。
不,不对。
沈青璃的呼吸陡然停滞。
白石表面,正缓缓渗出一缕缕极淡的、水蓝色的雾气。雾气如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向着她的方向飘来,钻入她心口的位置。
冰凉,却又带着奇异的温暖。
心口那持续了三年的隐痛,在这一刻,骤然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满的、充盈的,仿佛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迎来活水的战栗感。
她撑着地面,颤抖着站起,一步步走向那巨石。
越是靠近,那种源自灵魂的呼唤便越是清晰。
“守……阵……人……”
她停在巨石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石面。
就在接触的刹那——
“嗡!”
巨石内部那点原本微弱的湛蓝光芒,猛然暴涨!光芒穿透石体,将沈青璃整个人笼罩其中!
庞大的信息流,伴随着无数破碎的画面,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
撑天的玉柱崩毁,星辰坠落……
身穿古老服饰的身影在血与火中一个个倒下,将破碎的玉盘碎片抛向各界……
一个清冷而疲惫的声音在无尽虚空回响:“……血脉不灭,守阵不亡……待天柱重光……”
最后,所有的画面和声音汇成一道清晰的烙印,刻入她的灵魂深处——
【天柱崩,阵法绝,灵气竭,万物衰。】
【汝乃最后之‘守阵人’,承修复之责。】
【寻神器,补天缺,续道统。】
【此乃汝之宿命,亦为此界……唯一生机。】
光芒散去。
沈青璃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额间却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形似水滴与符文交织的复杂印记,一闪而逝。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之上,浮现出一幅微缩的、半透明的光影图卷:中央是一根断裂的玉柱,四周散落着七个黯淡的光点。其中一个光点,就在苍岚宗的位置,微微闪烁。
神器……方位图?
“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从巨石的另一侧传来。
沈青璃瞬间警觉,抹去嘴角血迹,握紧了腰间那柄普通铁剑的剑柄——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缓缓绕到巨石另一侧。
一个身影靠坐在坑边,低垂着头,墨发凌乱,一袭白衣破损不堪,沾满尘土和……蓝色的、类似凝固光点的痕迹。
他似乎伤得很重,气息微弱。
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艰难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青璃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也极其好看的脸,眉目如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封存着万古寒冰,又似有星辰崩碎的余烬在寂静燃烧。此刻,这双眼里充满了茫然与脆弱,与那深不见底的冰寒形成诡异对比。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璃脸上,尤其是在她额间印记消失的位置短暂停留,眼底的茫然似乎被什么触动,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微光。
“你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意外地清冽好听。
话未说完,他忽然蹙紧眉头,按住额角,露出痛苦之色:“我……是谁?这是……何处?”
失忆?
沈青璃眯起眼,没有放松警惕。天柱石崩裂,诡异黑气,神秘蓝光,庞大传承,现在又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失忆的、看起来绝非普通弟子的男人……
她想起梦境,想起传承中的“寻神器”,想起那七个光点。
一个荒诞的念头划过脑海。
她慢慢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你从这石头里出来?”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身后的白石,眼神更加困惑,缓缓摇头:“不知……我好像……睡了很久。”他试图站起身,却无力地滑倒,白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个奇异的印记——那是一道极细的、银蓝色的剑形纹路,正微微发光。
沈青璃瞳孔微缩。她传承的知识里,隐约有类似印记的记载……与上古剑灵有关。
远处传来破空声和嘈杂人声,显然是宗门的救援和探查队伍快要到了。
不能让他被发现。至少,在她弄清楚一切之前。
沈青璃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上前一步,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她问,“这里很快会有人来,不安全。”
男人抬起那双冰封又破碎的眼睛,看了她片刻,然后将修长却冰冷的手,放入她的掌心。
“好。”他说。
在他的手触及她掌心的瞬间,沈青璃心口那刚刚平息的悸动,极其轻微地,又跳动了一下。
仿佛两颗迷失已久的星辰,在无垠黑暗中,终于感知到了彼此遥远的引力。
而此刻,无人看见的空中,那道撕裂天穹的漆黑裂缝,正缓缓弥合。但在最深处的裂隙里,一只毫无感情、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睛,悄然睁开,朝着苍岚宗的方向,瞥了一眼。
随即,与裂缝一同,消失无踪。
只有沈青璃额间那已隐去的印记,微微发烫,像无声的警钟。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