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先生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温声道:“画境相通,道韵相连。云道友感到熟悉,并不奇怪。至于故人……缘分若在,纵隔千山万水,终有再见之日;若缘尽,纵然对面,亦不相识。重要的是此刻本心。”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云寂眼中的痛楚缓缓平复,重新归于沉寂,但那份深藏的追索,显然并未消失。
离开观妙台,墨先生又引他们参观了收藏着无数光团(皆是纯粹“意境”或“知识”传承,需以心神契合方能读取)的“藏念阁”,以及一处种植着并非草木、而是各种“情绪”与“感悟”凝结成的奇异灵植的“心圃”。听雨阁的传承与修炼方式,彻底颠覆了众人对修仙的认知——这里似乎更重“悟道”、“修心”、“契合自然”,而非单纯的灵力积累与法术修炼。
最终,他们来到听澜境深处,一座简朴的、由青竹与白石搭建的临水小筑前。小筑有匾,上书“涤尘轩”。
进入轩中,陈设极简,一桌,数凳,一炉,一壶,几只素杯而已。窗外,正对着意河的一段支流,水流在此处稍微湍急,溅起细小的水花,发出潺潺之声,与远处那恒定的、清越的滴水声交织,构成一曲自然的乐章。
墨先生亲自烹水煮茶,手法依旧行云流水。这一次的茶香,更加清冽悠远,仿佛凝聚了这画境中的山水灵气与岁月静好。
茶过三巡,墨先生放下茶杯,神色略微郑重。
“引诸位入此听澜境,一者是缘法所致,诸位心性质朴,且身系变数;二者,”他看向沈青璃和云寂,“则是因近来天地灵韵之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混沌’悸动,越发清晰。而我听雨阁先辈,曾与上古‘守阵’一脉,有过一段香火情缘,立下守望相助之契。感应到‘守阵’气息再现,又逢混沌异动,不得不察。”
他果然知晓!沈青璃心神一凛,但对方态度温和,且提及“香火情缘”,让她稍安。
“听雨阁超然世外,不涉纷争,然守望此界安宁,亦是本分。”墨先生继续道,“那混沌侵蚀,无形无质,却能污秽灵脉,扭曲心志,乃至侵蚀这等纯粹意境所化的‘听澜境’。”
他抬手,指向窗外意河对岸,一片与周围清雅水墨格格不入的区域。那里,山水轮廓扭曲暗淡,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色薄雾,雾气缓缓蠕动,透着一种死寂与混乱的气息。画境中的流云、灵光,都下意识地避开那片区域。
“那片‘晦影’,便是混沌侵蚀在此境的显化。近年不断蔓延,虽缓慢,却难以根除。我等以画境净水、澄澈道韵日夜洗刷,也只能勉强延缓。”墨先生语气微凝,“它如同画中之‘败笔’,境中之‘污渍’,破坏整体和谐,更可能成为混沌深入此界的‘锚点’。”
他看向沈青璃:“沈姑娘身负守阵灵力,对混沌似有克制净化之效。而云道友……”他又看向云寂,“身怀至纯剑意与炎阳正道,或可斩破晦暗。因此,墨某有个不情之请。”
“墨先生请讲。”沈青璃正色道。
“希望二位,能协助我等,尝试净化那片‘晦影’。”墨先生道,“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特殊的‘修心’与‘补画’。需以纯净道心为笔,以契合意境为墨,去感受那晦影中被侵蚀、扭曲的‘原意’,然后以自身领悟与力量,去修复、覆盖它。过程或有风险,混沌残留的混乱意念可能反噬心神。但若成功,不仅有助于听澜境,对二位自身修行与对抗混沌的理解,也大有裨益。当然,此事全凭自愿。”
净化画境污渍?以心为笔,以意为墨?这无疑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但也确是深入了解混沌、提升心境修为的绝佳机会。
沈青璃与云寂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
“我等愿尽力一试。”沈青璃代表小队应承下来。
墨先生欣慰点头:“善。此事不急于一时。诸位可先在涤尘轩歇息,熟悉境中道韵。三日后,当画境月华最盛、水韵最清之时,便可开始。”
他起身,示意一名一直静候在轩外的、做童子打扮的虚影(似是画境之力凝聚的侍者)为众人安排住处,便飘然离去,留下五人在这静谧的涤尘轩中。
窗外,意河流淌,水声潺潺,远处那灰暗的“晦影”区域,如同一个不和谐的墨点,提醒着这方世外画境,也并非全然安宁。
新的挑战,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风雅又凶险的方式,悄然临近。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