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诛仙者——仅仅是握住那柄破旧铁剑的剑柄,未曾出鞘,那弥漫开来的纯粹“弑杀”之意,便让整个葬剑谷的温度骤降,连呼啸的剑煞罡风都仿佛凝固了。
沈青璃强忍着神魂被无形锋芒刺穿的悸动,上前一步,深深一礼:“前辈息怒。晚辈沈青璃,乃当代‘守阵人’,肩负修复崩塌天柱之责。此行特为寻找四象神器之西方白虎位神器,以定四方,稳固天地,抵御混沌侵蚀。误扰前辈清修,实非得已,还望前辈海涵。”
“守阵人……修复天柱……”诛仙者低声重复,那虚无漠然的目光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如同古井投入一颗小石子,但转瞬即逝。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那股令人窒息的弑杀之意也随之收敛。
“天柱……又塌了么。”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且发生过很多次的事情,“混沌……那些自虚空深渊爬出的秽物,倒是锲而不舍。”
他抬眼,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一次,似乎看得更深:“汝等既能至此,破影星宵小,抗九天雷劫,也算有些能耐。然,欲取谷底‘白虎戮神剑’,非凭决心与使命便可。”
沈青璃心念一动:白虎戮神剑!果然是杀伐神器!
诛仙者继续道,声音依旧干涩无波,却开始讲述起遥远的过去:“吾之岁月,已记不真切。只知天地初开未久,清浊未定,神、魔、仙、妖并立于世,征战不休,谓之‘洪荒’。吾生于彼时,持手中‘寂灭’,”他垂眸看了一眼膝上破剑,“征战四方,斩神、戮仙、屠魔……非为善恶,起初只为生存,后为印证吾之杀伐大道。”
他的叙述没有波澜,却让听者仿佛看到一幅幅血色弥漫、法则崩碎的远古画卷。那是比混沌入侵更古老、更蛮荒的时代,力量为尊,生死刹那。
“然,杀伐极盛,终感虚无。斩尽仙魔,大道何存?故封剑于此‘葬剑谷’,借万剑死气,磨砺己心,亦镇守谷底‘白虎戮神剑’。此剑乃洪荒西方庚金杀伐本源所凝,煞气惊天,等闲触之即亡,更易引动心魔,沦为只知杀戮之器。”诛仙者看向沈青璃,“汝言修复天柱,需四象定四方。白虎主杀,乃四象中最险,司掌天地肃杀、兵革、更替之力。用之正则护道诛邪,用之邪则祸乱苍生。汝等,可持否?”
这不是询问,而是拷问。
“前辈,我等明白。”沈青璃坦然回应,“力量无正邪,惟在心念。我等求取白虎戮神剑,非为征伐,而为守护;非为毁灭,而为平衡。愿以我守阵人之心为衡,以同伴羁绊为锁,共御其煞,使其锋锐为修复天地之刃,而非自毁之兵。”
云寂、阿古、墨璇、了尘、燕七(尽管虚弱),皆上前一步,气息与沈青璃隐隐相连,形成一个整体。他们的意志通过一路同行早已磨合,此刻清晰展现——并非一个人的承担,而是一个团队的共负。
诛仙者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泛起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微光,似是……一丝极淡的兴味。
“言语易说,心志难验。”他缓缓起身,那柄名为“寂灭”的破旧铁剑依旧横在膝上,未曾离手,“白虎戮神剑,非死物,其内蕴一缕洪荒白虎凶魄,更沾染此地万古剑仙死前战意、不甘、道韵。寻常收取之法,徒遭反噬。”
他抬起左手,枯瘦的手指对着谷底深处那剑煞最浓、隐隐有虎啸般剑鸣传来的方向,凌空一点。
“吾可唤醒三位沉睡于此谷深处的上古剑仙残念。彼等虽残,剑意犹存,道韵未散。他们生前所求,皆为剑道极致,然道途各异。”
“若汝等能得三位剑仙残念认可,于其‘剑意幻境’中,明其道,承其韵,解其憾,则证明汝等有驾驭‘白虎戮神剑’之器量,有调和极端杀伐之力为已用之能。如此,吾便允汝等尝试取剑。”
“若不能……”诛仙者目光扫过众人,“便留于此谷,与万剑同朽,或可化作滋养剑煞的一缕新魂。”
条件苛刻,但别无选择。
“晚辈等,愿受试炼!”沈青璃与同伴对视,齐声应道。
诛仙者不再多言,指尖亮起一点混沌初开般原始的灰芒。灰芒没入虚空,谷底深处,骤然响起三声截然不同的清越剑鸣!
一道煌煌如大日,炽热刚正!
一道缥缈如清风,无迹灵动!
一道沉重如厚土,不动如山!
三道虚幻却凝练无比的身影,自剑煞雾气中缓缓浮现。他们衣袂飘摇,容颜模糊,但周身萦绕的剑意却鲜明无比,仿佛将各自毕生所悟之道,浓缩于身。
“第一位,”诛仙者漠然道,“烈阳剑仙,生前执掌‘大日焚天剑道’,性烈如火,宁折不弯,坚信至阳至刚可破万邪。其幻境内,当有焚心之惑,问道之坚。”
“第二位,流云剑仙,精研‘无相流云剑道’,身法剑意变幻无穷,信奉剑无常形,水无常势。其幻境内,当有迷踪之局,应变之智。”
“第三位,镇岳剑仙,修炼‘不动镇岳剑道’,重守御,求稳固,以身为壁,护佑苍生。其幻境内,当有重压之困,守护之念。”
“入幻境者,非以力破,需以心悟,以道合。时限,三炷香。超时或心志被夺,则永陷其中。”
话音落下,三道剑仙残念的身影骤然光华大放,化作三个旋转的、由纯粹剑意构成的漩涡门户,呈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