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枭分身湮灭的话语余音未散,环形坑内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死寂。众人戒备地盯着那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魔界入口,准备迎接更猛烈的冲击。
然而,下一瞬——
那直径百丈、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魔界入口,旋转的速度毫无征兆地骤降,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强行扼住!边缘那些不断生灭的猩红符文,发出尖锐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悲鸣,继而一个接一个地黯淡、熄灭。构成入口的粘稠黑暗开始向内急剧坍缩,仿佛一张被抽走支撑的幕布,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短短三息之内,便收缩成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随即“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轰!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更宏大、更纯净的震颤,以原先入口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无声地横扫过整个魔影岛!
天空,那低垂旋转、雷光肆虐的铅灰色漩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污浊湖面,剧烈荡漾起来。暗红色的雷霆挣扎着闪烁了几下,便不甘地消散。浓重的铅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开始飞速退散、稀释,露出后方……一片澄澈得不可思议、仿佛被水洗过的蔚蓝天空,以及道道温暖、明亮、蕴含着蓬勃生机的金色阳光,利剑般刺破长久笼罩岛屿的阴霾,倾洒而下!
大地,暗紫色的腐殖淤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污秽,恢复成深沉的黑褐色;扭曲怪异的魔化植物在阳光下迅速枯萎、化为飞灰,而一些极其微弱、却顽强无比的翠绿嫩芽,竟从焦土中钻出;空气中刺鼻的硫磺与腐朽气味,被一种清新、略带草木芬芳的气息取代;连那无处不在、侵蚀神魂的恶意低语,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天地间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宁静。
魔影岛,这个被混沌侵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绝地,竟在转瞬间,显露出几分……仙境般的明媚与祥和!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古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
“魔气在消退……不,是被更根本、更浩瀚的力量驱散、净化了。”了尘感受着空气中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面露惊容。
墨璇飞速检测着环境数据,眼镜后的双眼瞪大:“空间参数在剧变!某种……无法解析的高位格法则力量正在覆盖此地!源头……在上方!”
众人闻言,齐齐抬头。
只见那蔚蓝的天穹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柔和的、旋转的白金色光晕。光晕起初只有磨盘大小,却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内部隐隐传来宏大、古老、充满秩序感的嗡鸣,与沈青璃身上猛然爆发出璀璨光芒的五件神器,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共鸣!
青龙定海戟的清越龙吟,白虎戮神剑的杀伐铮鸣,玄武定海如意的厚重低回,朱雀离火鼎的烈焰升腾,中垣兵主印的统御四方!五色神光自沈青璃身上冲天而起,交汇于那团白金漩涡之中!
“是天柱遗址!它感应到了完整的四象与中枢之力,正在呼应,要现世了!”沈青璃心有所感,激动莫名。
嗡——轰!!!
白金漩涡膨胀到极限,猛地向内一敛,随即爆发开来!
一道纯粹到极致、温暖到灵魂深处的白金色光柱,自漩涡中心垂落,笼罩在场众人。光柱之中,无数细小如微尘、却又清晰无比的金色符文流淌飞舞,交织成一幅幅开天辟地、万物生长、文明兴替的浩大画卷,恢弘、神圣、庄严,仿佛直达世界的本源与真理。
光柱的尽头,天穹仿佛被这道光融化、洞开。一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分之一的“门”,缓缓呈现。
那并非实体门户,而是一片流淌着液态白金光辉的、不断变幻着形态的“空域”。其中可见巍峨连绵的仙山宫阙虚影,可闻清泉流响、仙鹤长鸣,更有浩瀚无边的秩序法则气息弥漫,仅仅望上一眼,便让人心生无限敬畏与向往,仿佛直面着整个天地的初心与蓝图——纯净、完美、至高无上。
天门洞开!
“天国……”墨璇失神地喃喃。
“不,是天道遗存之景。”徐若盈仰望着那扇“门”,重伤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震撼与追忆,她低声补充,声音微不可察,“也是……最后的战场。”
她的话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现实。沈青璃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天门后那与自己血脉、与神器紧密相连的召唤,她知道,最终的目的地,就在眼前。
“我们……”她正要招呼同伴,却见徐若盈身形一晃,脸色骤然变得金纸一般,周身那层勉力维持的金红光晕剧烈波动,隐隐有黑气从中挣扎欲出!
“噗!”徐若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污黑魔气。她以镇海棍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但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眼神都有些涣散。
“徐前辈!”沈青璃一惊,上前欲扶。
“别过来!”徐若盈厉声制止,声音嘶哑痛苦,“魔枭分身最后一击……有古怪……魔气侵入了我的元婴核心,与我的昊阳真元冲突……我……压制不住了……”
她艰难地转头,目光首先掠过沈青璃,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诀别的意味点了点头,随即,那目光仿佛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始终沉默立于沈青璃侧后方的云寂身上。
那双总是清冷倔强的凤目中,此刻清晰地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关切、担忧,以及一丝深藏却在此刻濒临崩溃边缘无法再隐藏的……柔软情愫。她看着云寂那张冷峻却让她感到莫名安宁与熟悉的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猛地闭上眼,强行凝聚最后一丝清明,对沈青璃急促道:“我……必须立刻觅地全力镇压,否则元婴崩毁在即……去不了……”她抬手指向岛屿外围,那棵依然散发着翡翠光华、在此刻纯净天地元气下光芒更盛的参天古树,“那里……或有生机……”
她复又睁眼,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洞开的天门,又飞快地扫过云寂,目光在他手中的炎阳仙剑上停留一瞬,仿佛要将这景象烙印入灵魂。
“天柱遗址……是你们的战场。”她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我的战场……在我体内。若我不死……”
她顿了顿,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抹极淡、却惊心动魄的浅笑。
“我们……终点再见。”
话音未落,她已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真元,化作一道略显踉跄、却速度极快的金红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古树方向疾射而去,转眼消失在重新变得明媚的林地间。
那决绝离去的背影,和最后那一眼中深藏的情愫与决意,让众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云寂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眸光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沈青璃收回目光,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此刻,不是分心之时。她望向那垂落的接引光柱和洞开的天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
“我们走。”
没有犹豫,众人纵身投入那温暖纯净的白金光柱之中。光柱包裹着他们,缓缓上升,向着那片流淌着液态光辉的“天门”飞去。
穿越“天门”的刹那,并无实质的阻碍感,只有一种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水膜的柔和包裹,随即,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天地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