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黑岩的杂种,看到没有!这就是得罪我们鳞尾部,得罪巫祖陵的下场!” 蝮牙狂笑着,看到阿古身上又添新伤,洛清尘枪法渐乱,墨璇的机关越来越少,心中快意无比。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发出致命一击时——
异变突生!
激战中的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脚下那片布满黑色卵石的干涸河床边缘,那些看似随意散落、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其底部与泥土接触的缝隙中,不知何时,悄然渗出了一缕缕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暗灰色雾气。
这些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沿着地面极速蔓延、交织,瞬间便勾勒出一个覆盖了整个渡口区域、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古老阵图!
阵图完成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嗡鸣,震颤了所有人的神魂!
紧接着,阵图中爆发出浓郁的、粘稠如墨的黑暗!这黑暗并非遮蔽光线,而是直接吞噬了光线,更散发出一种极端沉重、冰寒、仿佛能凝固灵魂与时间的恐怖力量!
定魂锁身阵!
无论是狂怒的阿古、奋力厮杀的妖族、施展咒术的巫师、还是持枪苦战的洛清尘、操控机关的墨璇,甚至在外围得意狂笑的蝮牙——
所有人的动作,在阵法光芒亮起的瞬间,彻底凝固!
就像被无形的水晶封存的虫豸,保持着前一瞬间的姿势,僵立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有思维还在惊恐地运转,感受到那无孔不入、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阴寒与束缚。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
渡口,死寂无声。只有那诡异的黑暗阵法在缓缓流转,吞噬着一切声息与生机。
“哎呀……”
一声苍老、沙哑的叹息,从那根腐朽的木桩之后,幽幽响起。
一个佝偻到几乎对折的身影,拄着一根仿佛随手从路边捡来的、歪歪扭扭的焦黑木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木桩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那是一位老妪。
她的身体瘦小干瘪得惊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身上裹着层层叠叠、颜色晦暗、看不清原本模样的破旧布片,像是一堆随意搭在骨架上的烂布。满头稀疏的灰白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从发丝缝隙间,看到一点干瘪起皮的皮肤和一只浑浊得仿佛蒙着白翳、却又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幽光的眼睛。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木杖点在黑色的卵石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她似乎对脚下那恐怖的黑暗阵法视若无睹,就那么慢吞吞地走到了阵法边缘,停在了保持着前冲姿势、面目狰狞的阿古面前,微微抬起头,用那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然后,她又慢慢转动脖子,看了看被定住的其他人,目光在那两个巫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你们这些调皮鬼……” 她的声音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干涩、缓慢,带着浓重的、古怪的南疆深山土语腔调,却又奇异地能让每个人都听懂意思,“戾气怎么这么重……跑到老婆子这清静地方来打打杀杀,吵得人不得安生……”
她似乎有些不满,又有些无奈,抬起那只枯瘦如同鸟爪、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对着脚下的黑暗阵法,随意地、轻轻地挥了挥手中的焦黑木杖。
没有光华,没有咒语,甚至连能量波动都微乎其微。
但就在木杖挥过的瞬间,那笼罩全场、凝固一切的黑暗阵法,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散了。粘稠的黑暗褪去,阴寒的束缚感消失,光线重新照了进来。
“噗通!”“哎哟!”
身体恢复控制的众人,因为之前用力过猛或姿势别扭,顿时东倒西歪,摔倒在地一片。阿古、洛清尘、墨璇立刻警惕地翻身跃起,迅速靠拢,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诡异到极点的老妪。
蝮牙和他的手下,以及那两个咒巫,也同样狼狈爬起,看向老妪的目光充满了骇然与恐惧。他们比阿古等人更清楚,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控制并解除这等恐怖阵法,意味着什么。
“前……前辈……” 蝮牙声音发颤,再不复之前的嚣张,“晚辈鳞尾部落蝮牙,不知前辈在此清修,惊扰了前辈,罪该万死!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手下和巫师赶紧撤退。
“慢着。”
老妪又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蝮牙等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没看他们,依旧用那只浑浊的眼睛,“望”着阿古,或者说是“望”着阿古身体深处那沸腾的暗金血脉。
“你身上……有死人的执念……还有岩头的臭味……”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分辨,“黑岩山的小子?跑来这葬魂地儿……想捞谁的魂儿啊?”
(第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