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了解的差不多了。”祝朝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我给太后请完安就回去了。”
“殿下!”
祝朝刚走到门口,秦珩又叫住了她。
祝朝应声回头,等他说出下文。
下意识地叫住了她,秦珩自己都愣住了——这一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秦珩快速思考着,半晌,他开口道:“我……我……之前说替张大人寻住宅,我问到一处宅子还不错,殿下何时得空了可以去看看。”
祝朝笑了笑:“难为你还想着,我替玉振谢谢你。我记下了,回头联系。”
说罢,她转身离开。
屋内,秦珩还沉静在她嘴角的那抹笑,久久未回过神。
刚出祥宁宫,四水便快步走了过来。
她附在祝朝耳边,絮絮将黑犬打听到的情报一一说来。
祝朝仔细听着,这些内容与秦珩说的一般无二。
她心下了然,示意四水离开后便往文正殿去了。
不论如何,她作为子女必须守在殿外,否则若是被有心之人抓到,给她安一个不孝的罪名也不为过。
在宫里走了几趟,已近黄昏。
天边的云火红一片,像烈火熊熊燃烧着。西沉的落日降在宫殿屋檐之上,红得刺眼,稍微看久一点便照得眼睛生疼。
祝朝在殿外站着。
除了她,这里还有许多人。
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沉着脸,絮絮低声交谈着。
整个院子出奇地安静,低沉的交谈声交缠在一起,如同佛殿诵经的祝祷声一般,一种诡异的气氛在院中弥漫开来。
“嘎——嘎——嘎——”
时有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掉下几根羽毛盘旋着落地。
鸟群嘶哑的叫声在空中回荡,令人心悸。
突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刺耳的叫声打破了宁静。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他高声叫着。
一句话点燃了院内的气氛,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父皇醒了!”
等在不远处的祝铭激动不已,立刻抬腿往前走去,三步并作两步,恨不能马上走到皇帝面前。
还没走上台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祝铭气上心头,抬头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行了!”
祝予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哥?”祝铭愣了神,不知祝予齐为何出来了,身后还跟着皇后等人。
祝予齐并未理会他的诧异,而是转身看向一旁的祝朝。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鄙夷:“四妹,父皇要见你。”
祝朝心下诧异,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几乎没有停顿,她立刻行礼,恭顺道:“是。”
在周围乌泱泱一大片人的注视下,祝朝收敛神色,一步步登上台阶,进入了文正殿。
文正殿寝宫内,皇后的人都撤了出去,只剩下几个服侍皇帝的老宫人。
这些老宫人低眉顺目,却都是皇帝养了几十年的心腹。
屋子中央,一尊莲花青鹿仙鹤香炉中静静燃着安神香,香气幽微,令人安心。
远远隔着帘子,她看到皇帝倚着枕头歪坐在床上,身旁王公公正伺候着喂着汤药。
“儿臣参见父皇。”祝朝行礼道,语气十分关切,“父皇初醒,身体可还好?”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王公公退下。
片刻后,屋内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皇帝招招手,声音虚弱:“朝儿啊,坐过来跟父皇说说话。”
祝朝领命,走上前去。
掀开床幔,她看清了皇帝现在的模样——面容憔悴,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特别是那双眼睛,在这一刻显出些许老态和疲惫。
看到他这副样子,祝朝再怎么怨他将她扔在南淮五年,再怎么怨他的凉薄,在此刻,她依旧心痛。
“父皇……”她哽咽着,声音有些颤抖。
皇帝拍了拍床边,示意祝朝坐下。
他怜爱地握着她的手:“朝儿啊,父皇没事,别担心。”
祝朝垂下眼眸,回握着皇帝的手皇帝脱力地倚靠在靠背上,轻声问道:“最近发生的事,你都知道吗?”
祝朝敛神,她弄不清皇帝的意思,不由得紧张。
她避重就轻道:“儿臣知道一些,但不知是不是父皇说的那些。
皇帝上下地打量着祝朝,目光深邃。
祝朝被看得后背发凉,面上却强装镇定,毫不躲闪地直视帝王的目光。
许久,皇帝叹了口气:“再过不久就是祭奠先皇的日子了,父皇本想让你三哥主持操办,可惜你三哥不争气,闹出了这么大的事,真是让父皇失望……”
祝朝心中一紧,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头浮现。
她不敢表露分毫,只蹙眉道:“儿臣听说了这件事,但儿臣相信三哥不是这样的人,其中一定有误会。”
“朝儿啊,不必为你三哥求情。”皇帝撇过头,摆了摆手:“国舅的话朕也不会全信,你大哥和三哥之间向来是水火不容,朕是知道的。”
“三哥不能去,那大哥……”祝朝作出为难的样子,犹豫道。
皇帝刚要开口,许是话说多了,他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吓得祝朝连忙帮他拍背顺气。
片刻后,他缓过气来,说道;“父皇担心的正是这个,你大哥做事太过,他们那些事朕虽然睁一只闭一只眼,但也是有限度的!朕不放心他一个人。”
说着他又咳了起来,脸憋得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
祝朝担忧道:“父皇,您要不先……”
“朝儿,”皇帝猛地拉住她的手,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朕会让你大哥主持举办宗庙祭祀,你一向是个稳重自持的好孩子,父皇希望你能从旁协助你大哥,顺顺利利地办好祭祀大典,你可愿意?”
皇帝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期盼地望着祝朝。
祝朝眼眶一热,只感到一股热血在胸腔中翻涌着,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