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林间的松涛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吴雨倚着古树,望着对面闭目调息的魏倾鸿。月光透过交错的枝桠,在她红色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深夜,吴雨在睡梦中感觉到一件带着清雅香气的外衫轻轻覆在身上。她迷迷糊糊睁眼,看见魏倾鸿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仿佛从未移动过。
林间晨雾尚未散尽,露珠在蛛网上闪烁着微光。
吴雨在一阵清脆的鸟鸣中醒来,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盖着那件熟悉的红色外衫。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魏倾鸿正站在一株古松下,指尖轻抚过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皱褶。
"醒了?"魏倾鸿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该启程了。"
吴雨站起身,惊讶地发现昨日的疲惫竟已消散大半。她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看着魏倾鸿始终纤尘不染的衣袂,不禁在心里暗暗称奇。
"魏姑娘,今日我们还要走很远吗?"
魏倾鸿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掠过:"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当然不是!"吴雨急忙否认,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这身子实在不争气......"
她从袖中取出绣囊,小心地取出最后一块糕点。经过昨日的奔波,糕点已经有些碎了,但她还是珍惜地小口吃着。
魏倾鸿瞧着吴雨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想快点到地方吗?”
吴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里亮着光:“当然啦!”
话音未落,一片微凉便覆上眼睫——魏倾鸿的手轻轻遮住了她的视线。
视觉被隔绝的刹那,其他感官顿时敏锐起来。那指尖的凉意透过薄衫渗入肌肤,更鲜明的是萦绕鼻尖的气息:清冽的米酒香混着幽远的兰草味,似有若无地牵动着她的心弦。吴雨不自觉地往魏倾鸿身边靠了靠,鼻尖险些触到那绣着暗纹的袖口。
待那只手撤开,吴雨仍有些恍惚。骤然涌入的光线让她眯起眼睛,待视线清晰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朱红殿宇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宛若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最高处的主殿檐角高挑,鎏金瓦当在日光下流转着璀璨金辉。檐下悬着的铜铃串随风轻摇,清越的铃声在山谷间回荡。殿宇间以白玉回廊相连,廊柱上缠枝莲纹栩栩如生,晨露正顺着花瓣纹路缓缓滑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远处云蒸霞蔚,几座石台悬浮其间,汉白玉栏杆围合四周,台上幽兰与合欢树相映成趣。粉白合欢花簌簌而落,将缭绕的云雾也染上一抹绯色。山脚下灵田连绵,绿意盎然的灵草长势正好。田埂边丈高石碑上,“合欢宗”三个篆字金光流转,气势恢宏。
“这是哪里?”她怔怔地望着天上宫阙,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魏倾鸿执袖掩唇,眼波流转:“合欢宗。”
“合、合欢宗?”吴雨倏然睁大双眼,像是被烫到般往后缩了缩,再看向那些巍峨殿宇时,眼神里已带上几分惶惑。
魏倾鸿轻笑着上前半步,青丝随风拂过吴雨耳畔:“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吴雨心慌意乱地别开视线,目光落在那扇气派的朱红大门上:“我们、我们先进去吧!”说着便快步朝门口走去,娇小的身影在宏伟的门庭前更显单薄。
魏倾鸿眼底漾开笑意,不紧不慢地跟上。
到了门前,吴雨伸手去拉那沉甸甸的铜环,使尽力气往后拽,门扉却纹丝不动。就在她准备再次发力时,大门轰然洞开!一道冰蓝色灵气波迎面袭来,裹挟着清冷熏香。
吴雨躲闪不及,被灵气掀飞出去。一道红影倏然掠起,魏倾鸿衣袂翻飞如绽放的红莲。她并指掐诀,吴雨只觉腰间一紧,被温和力道稳稳托住。可那红影却未停留,轻飘飘落在白玉石阶之上。
“原是我自作多情了。”吴雨小声嘟囔。
魏倾鸿立在石阶顶端,墨发如瀑垂落,与恢弘门庭相映生辉。她望向门内,声线清越:“魏倾鸿。”
门内的女声缓和几分:“许久未见。带她来议事厅吧。”
待吴雨安然落地,魏倾鸿执扇轻点她额间:“下次不可再这般莽撞。”
“我知道了……”吴雨垂首嗫嚅,眼眶微红。
二人穿过落花纷飞的庭院时,吴雨悄悄抬头。合欢树枝干遒劲,几乎遮住半个庭院,粉白花瓣如碎雪铺满青石路。
而在距离合欢宗百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居所内,烛火在琉璃灯罩中轻轻摇曳。这是一间极尽华美的房间,四壁挂着织金纱幔,地面上铺着异域进贡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沈珩玉单膝跪在绒毯上,素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将上好的锦缎捏出几道皱痕。
她面前,身着墨绿色华服的女子背对着她,站在一扇敞开的雕花长窗前,远眺着合欢宗的方向。女子衣料上绣着的暗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声音如同淬了冰:“一个筑基期的人都抓不住,还有脸来见我?”
沈珩玉垂着头,鬓边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主上,我知错。”
女子缓缓转过身,眉眼间满是不耐:“自己去领罚。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我要知道吴雨的下落——滚吧!”
话音未落,墨衣女子衣袖猛地一甩,一道浑厚的灵气波骤然涌出,狠狠拍在沈珩玉肩上。她闷哼一声,单薄的身子被掀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玉雕屏风上。手肘擦过屏风边缘,白皙的皮肤瞬间渗出血珠。她咬着唇没再出声,只垂着眼,看着裙摆上沾染的绒毯纤维,嘴角悄悄溢出了一点血迹。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女子冷沉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合欢宗檐角铜铃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