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玉的眼神在触及吴雨面容的瞬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份白日里深藏的痛楚与挣扎几乎要冲破束缚。她强行压下,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刻意压得低哑,却掩不住一丝紧绷:“你来了。” 顿了顿,又极快地说,“时间不多,听我说。”
吴雨点点头,依旧沉默,全身戒备。
“龙傲天……他很危险。比你知道的更危险。”沈珩玉语速急促,“他回府后立刻去见了家主,两人密谈的内容我不知晓,但他对‘烬魂’和……和你魂魄特殊性的兴趣,远超寻常医者。他手里有件东西,能在不惊动常规防护的情况下,深入探查魂魄本源。家主……似乎默许甚至支持他这么做。”
吴雨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今夜亥时的诊视,他很可能就会尝试。”沈珩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焦灼,“你眉心的剑印很强,但未必能完全阻隔。那枚‘冰心玉’,你带着吗?”
吴雨下意识地抚向心口位置。
“很好。”沈珩玉似乎松了口气,“握紧它,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松开。它能帮你稳定神魂,混淆一部分探查。但……未必万全。”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吴雨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你到底是谁的人?上次在坠星崖……”
沈珩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痛苦之色更浓。“我……”她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顿住,警惕地侧耳倾听,随即脸色一变,“有人往这边来了!快走!”
话音未落,远处已有隐约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芒晃动。
吴雨心头一紧,立刻后退,准备按原路返回。
“等等!”沈珩玉忽然叫住她,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塞到吴雨手里,“如果……如果情况危急,实在无法可想,撕碎它。但记住,这是最后的手段,代价很大。”
符纸入手微温,带着一种奇异的波动。
“走!”沈珩玉低喝一声,自己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闪身挡在了吴雨与脚步声来向之间,做出了掩护的姿态。
吴雨来不及多想,将符纸塞入袖中,转身便投入来时的阴影里。她身形灵动,很快隐没在废弃的杂物堆之后。
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三四名提着灯笼、佩着刀剑的护卫巡逻至此。灯光晃过枯柳,只见柳树下空无一人。
“刚才好像这边有点动静?”
“许是野猫吧。这破地方,除了耗子野猫也没别的了。”
“仔细看看,家主吩咐了,近日要加强各处巡查,尤其是偏僻角落。”
护卫们简单查看了一下枯柳周围和角门,并未发现异常,嘀咕着渐渐走远。
杂物堆后,吴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她握紧手中的冰心玉,那温润的凉意稍稍抚平了她狂跳的心脏和纷乱的思绪。
沈珩玉最后那个掩护的姿态,和塞给她符纸时眼中的决绝……这个神秘的黑衣人,似乎真的在试图帮她,哪怕自身可能面临极大的风险。
她到底是谁?
没有时间深究。亥时将至,她必须尽快赶回暖玉阁,应对龙傲天的诊视。
吴雨最后看了一眼枯柳的方向,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她紧了紧衣襟,如同来时一样,沿着阴影和掩护,向着暖玉阁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回。
夜色更深,寒意更浓。暖玉阁的灯光在望,仿佛风暴眼中暂时平静,却令人心悸的虚假安宁。
龙傲天即将到来。而沈珩玉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吴雨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她袖中的冰心玉和那枚符纸,是仅有的、不知能否倚仗的筹码。
阁内,秋月早已取回经卷,正焦急地等待着。见吴雨从内室走出(她已从窗户返回),才松了口气:“小姐,您可算出来了,方才吓死奴婢了,还以为您……”
“无事,诵经久了些,有些乏,在榻上眯了一会儿。”吴雨打断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什么时辰了?”
“快亥时了。”秋月看了看更漏,“龙先生怕是快到了。”
吴雨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亥时将至。
风暴,已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