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吴府各院开始苏醒。
吴雨一夜未眠,但她精神异常清醒。冰心玉已被她贴身藏好,那串数字和节奏在她脑中反复推演,几乎刻入骨髓。
“2,5,3,5,2,5,5”是坐标。
“5,5,1”是某种补充——她倾向于这是开启坐标所指之地的“频率”或“节奏”。
但验证的机会何时来?如何来?
机会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辰时刚过,吴震身边的大管家吴忠亲自来到暖玉阁外院传话:三日后,吴府将举行“地脉清祀”,这是吴家每年一次祭拜祖地灵脉的重要仪式。按规矩,吴府嫡系无论男女老幼、修为高低,都需到场,在放生池畔的“澄心台”前持香祷祝。
“大小姐体弱,老爷特允您可在主祭后退至偏厢观礼,不必全程站立。”吴忠垂着眼,声音平板,“但‘敬祖礼’环节,按祖制需嫡系血脉各滴一滴指尖血入放生池,以通灵脉。此节不可免。”
吴雨心脏猛地一跳。
放生池畔!澄心台前!还要滴血入池!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欠身:“多谢父亲体恤。雨儿定当遵礼。”
吴忠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深处似有一丝复杂难辨的东西闪过,但很快又恢复了恭谨:“老奴告退。这三日请大小姐好生休养,莫要劳神。”
他特意在“莫要劳神”四字上放慢了半拍。
吴雨心领神会——这是警告,也可能是某种提醒。吴忠知道什么?他是吴震的人,还是……另有立场?
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三日后,她将有最正当的理由靠近放生池。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某个动作。
但危机也相伴而来。
龙傲天会放过这个机会吗?他既然觊觎她这个“样本”,这种需要她接触祖地灵脉、可能激发特殊反应的场合,他绝不会缺席。甚至可能主动请缨,以“丹师护持”的名义靠近她。
还有吴疏宁……魂引的波动越发频繁,昨夜那阵剧痛之后,今晨传来的情绪却是压抑的平静,平静得反常。她会在仪式上做什么?
凌苍梧呢?作为客居长老,她可能也会在场观礼。
魏倾鸿呢?合欢宗的人,按说没理由参加吴府祭祖……但她既然以“救命恩人”的名义暂住吴府,会不会也被邀请?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吴雨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冷静。
棋子已就位,棋盘已铺开。她不是执棋者——或许所有人,包括吴震、龙傲天,甚至那神秘的“系统”或“实验场”背后的存在,都在更大的棋盘上。但她至少可以尝试,在别人落子时,悄悄挪动自己的位置。
她需要准备几件事。
第一,必须设法在仪式前,找到机会短暂离开暖玉阁,去一次澄心台附近。不需要深入,只需要远远确认一下方位、地形,以及……“潜影”是否还有别的提示。那枚铜镜只在暖玉阁有效,但冰心玉也许能感应到别的东西。
第二,关于“滴血”。那是仪式的关键环节,也是最大的变数。她的血会不会因为“烬魂”或“异世之魂”产生异常反应?会不会被龙傲天或其他有心人捕捉到?她需要想办法干扰或掩盖这种可能。沈珩玉给的符纸里,有一张“敛息符”,或许能用上。
第三,她需要帮手——或者说,可以利用的“外力”。凌苍梧的剑印是一次性防护,也是某种定位。魏倾鸿若在场,或许会出于兴趣观察她。而吴疏宁……魂引是监控,也是通道。如果她能在关键时刻,反向传递一些信息或情绪呢?比如……恐惧?示弱?引动小姨那矛盾的保护欲?
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
吴雨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向镜中那张苍白的脸。
少女的眉眼清秀,眼底却有远超年龄的沉静和决绝。
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一次,我不会只是棋子。”
疏宁院。
吴疏宁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长发松松绾起,看起来仍是那个柔弱怯懦的庶女。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冰寒,泄露了昨夜消耗的真相。
侍女青菡端来早膳,小心翼翼:“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再歇会儿?”
“无妨。”吴疏宁拿起玉箸,动作优雅,却食不知味。
魂引传来平稳的、规律的脉动——吴雨此刻应该是在暖玉阁内静坐或走动。没有异常情绪波动,似乎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她知道了三日后地脉清祀的事吗?以她的聪慧,必然能意识到那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她会怎么做?
吴疏宁放下玉箸。
她原计划中,地脉清祀本就是关键一环。吴府祖地灵脉与放生池底那东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嫡系血脉之血滴入池中,会在特定时辰激发某种共鸣。届时,被“烬魂”标记的吴雨,会成为最醒目的“灯塔”,指向她复仇之路的最终目标。
可现在,她动摇了。
昨夜强行压制棱晶,虽暂时稳住了它,却也让她自己的灵力运转出现了滞涩。更重要的是,那股源自棱晶的阴寒反噬,正在悄悄侵蚀她的经脉根基。若在仪式上再动用月华之力干涉……后果难料。
但若什么都不做,吴雨很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被龙傲天、被吴震、甚至被其他潜伏的势力盯死。
进退维谷。
她闭了闭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珏。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她能调动“那些人”的凭证。
或许……该提前动用了。
即便这意味着,她经营多年的隐藏力量会提前暴露,甚至可能打乱整个复仇计划的节奏。
“青菡”她轻声开口,“午后我要去一趟‘听风轩’,取些安神的香料。你留在院里,若有人来寻,就说我身子不适,歇下了。”
青菡愣了愣:“小姐,您自己去吗?要不要……”
“不必。”吴疏宁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想一个人走走。”
青菡不敢再多言,应声退下。
吴疏宁望向窗外。晨光正好,院中那株老梅已结了细小的花苞。
这或许是暴风雪前,最后的宁静了。
听雪阁。
凌苍梧收到了吴府的正式请柬:三日后辰时三刻,地脉清祀,恭请凌霄剑宗苍梧长老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