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描述起来漫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符纸引发微小混乱,到吴雨滴血触发异象,再到金光爆发、池底景象显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次呼吸!
“拦住她!”龙傲天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剧变,厉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扑祭坛!他眼中再无半分温雅,只有被截胡的惊怒与赤裸裸的贪婪!
“雨儿!”林氏失声尖叫。
吴震又惊又怒,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但他反应极快,立刻下令:“封锁澄心台!任何人不得擅动!”
然而,就在龙傲天即将触碰到吴雨的瞬间——
一道霜白色的剑光,后发先至,如同九天垂落的冰河,精准无比地横亘在龙傲天与吴雨之间!凛冽的剑意瞬间冻结了空气,逼得龙傲天不得不急停后退。
凌苍梧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吴雨侧前方三步处,霜寂剑并未出鞘,只是悬于身前,但那冰冷的剑意已锁定龙傲天。她面色依旧冰封,只淡淡吐出一句:“仪式未终,龙先生何必心急。”
几乎同时,一道赤红绫练如灵蛇般卷来,却不是攻击,而是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惊惶失措的林氏和秋月带离了混乱的中心区域,落在安全的角落。魏倾鸿站在不远处一座亭子的飞檐上,红衣猎猎,笑容妩媚,眼神却锐利如刀:“哎呀呀,看来这祭祀,比想象中热闹嘛。”
龙傲天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凌苍梧:“凌长老,这是何意?此女引发地脉异动,恐有大祸!”
“是不是祸,尚未可知。”凌苍梧寸步不让,“倒是龙先生,似乎对此‘异动’早有预料?”
两人对峙,剑气与丹气隐隐碰撞。
而此刻的吴雨,对身周的剑拔弩张似乎浑然不觉。
她的全部心神,还沉浸在那惊鸿一瞥的池底景象,以及体内冰心玉与脚下古老力量持续不断的共鸣之中。金光正在缓缓消散,祭坛的震动也渐趋平复,但那种被“连接”的感觉,以及脑海中愈发清晰的坐标定位感,却挥之不去。
她成功了。她真的触发了坐标,看到了通道!
但她也彻底暴露了。在吴震、龙傲天,或许还有无数双眼睛面前。
“吴雨!”吴震威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响起,“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吴雨缓缓转过头,脸色苍白如纸(一半是消耗,一半是伪装),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空茫,仿佛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看向吴震,声音轻弱却清晰:
“父亲……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照忠伯说的,滴了血……然后,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池子……池子下面……”
她将一切推给“血脉感应”和“地脉异常”,配合着此刻虚弱摇摇欲坠的身形(这次不是完全伪装),将一个被突发状况吓坏的病弱女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吴震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扫视,又看向那金光消散后似乎毫无变化的祭坛,以及远处恢复平静却仿佛更加幽深的放生池。
场面一时僵持。
龙傲天眼神闪烁,显然不信吴雨的说辞,但凌苍梧挡在前面,他无法用强。魏倾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大戏。吴疏宁站在观礼人群边缘,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发白,脸色比吴雨还要难看,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吴雨触发坐标的瞬间,她体内的魂引和密室中的棱晶产生了何等剧烈的共振反噬。
吴忠走上前,仔细检查了祭坛和吴雨手腕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伤口,对吴震躬身道:“家主,祭坛阵法并无损毁,大小姐的血……确实引发了先祖之力异动。此等情形,老仆在典籍中也曾见模糊记载,似乎是……身具特殊资质者,在特定机缘下与深层次地脉产生了共鸣所致。大小姐身负‘烬魂’,体质特殊,或许……”
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将异常归结于吴雨的特殊体质和机缘巧合,暂时安抚了吴震的疑心,也给了各方一个台阶。
吴震脸色稍霁,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深深看了吴雨一眼,沉声道:“既是如此,便罢了。今日祭祀到此为止。雨儿受惊,先行送回暖玉阁静养。忠伯,你带人仔细检查澄心台与放生池,一有异状,立刻禀报!”
“是。”吴忠领命。
立刻有丫鬟婆子上前,搀扶住“虚弱”的吴雨。
吴雨顺从地被搀扶着走下澄心台,经过凌苍梧身边时,两人目光有极其短暂的交错。
凌苍梧冰封的眼底,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像是确认,又像是更深的思量。
吴雨垂下眼帘,任由自己被带离。
她知道,祭祀虽然中止,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亲手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看到了池下的秘密,也把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龙傲天绝不会罢休。吴震必会追查。吴疏宁的计划被打乱。而凌苍梧和魏倾鸿的态度,也越发微妙。
但她也拿到了最关键的筹码——她验证了坐标,看到了通道,知道了开启的“钥匙”与自己的血脉、灵魂特殊性直接相关。
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已经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在迷雾中摸索的棋子。
她已看见了棋盘的一角。
接下来,便是如何利用这惊险得来的“视野”,在各方虎视眈眈中,杀出一条通往真相与自由的血路。
回暖玉阁的路上,吴雨靠在秋月肩头,看似闭目养神,袖中手指,却轻轻按在了怀中那枚仍在微微发热、记录下一切的青玉平安扣上。
证据,已经到手。
池底的秘密,即将不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