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疏宁踉跄后退一步。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不幸染上“烬墟”,是受害者。可现在,这个诡异的存在告诉她,她的痛苦、她的仇恨、她赖以复仇的力量根基,竟与这邪恶之地有着某种同源的联系!
“所以……我的存在,我的挣扎,都只是……”她声音颤抖。
“存在即是存在。”身影缓缓抬起那只苍白的手,一点仿佛凝聚了周遭所有混沌与暗影的光晕在它指尖浮现,“你的‘道’,在此地可以找到暂时的‘和谐’。外界有粗暴之力试图撕裂此境,破坏平衡。他们的方式可能导致‘印记’湮灭,包括你身上那份。而你,可以成为稳定此境的‘楔子’。”
“代价。”吴疏宁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震惊已被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覆盖。她习惯了权衡与交换。
“代价是,你需要暂时‘接纳’这份同源共鸣,而非抗拒。以你此刻心境为引,与我指尖‘源痕’融合。你将能更清晰地感知此境脉动与外部威胁的薄弱处,你内在的力量冲突将得到抚平。同时,我亦可对你身上连接的那个‘特殊变数’施加一层‘隔断’,降低她与此地、以及你与她之间因力量共鸣而产生的过度牵引——那种牵引,对你们双方都可能带来不可测的影响。”
提到吴雨,吴疏宁冰封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
“这‘融合’与‘隔断’,具体如何?时限?”
“融合,即是让‘源痕’与你灵根暂接。隔断,作用于你与‘变数’之间的特殊连接,及此境直接影响范围。时限,至下一次地脉潮汐峰值,约三十六时辰。”
吴疏宁沉默地看着那点晦暗的光晕。它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散发着令她既排斥又莫名渴望的气息。她知道,一旦接受,就意味着她承认并暂时拥抱了自己力量中那“不正”的部分,将自己更深地绑缚在这片未知之地。但拒绝呢?独自面对根基冲突可能带来的反噬、龙傲天的威胁,以及可能因这共鸣而给吴雨带来的危险?
她想起十余年的蛰伏与谋划,想起必须偿还的血债。她的路早已无法回头,如果暂时的“不正”能换来力量和片刻的安宁,能护住那一缕微光……
“……好。”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光晕飘来,没入她的眉心。
刹那间,并非预想的痛苦,而是一种诡异的“舒缓”。仿佛一直紧绷的、对抗着某种内在矛盾的弦忽然松开,丹田处的秽气不再被灵力激烈排斥,开始以一种缓慢、晦暗却“顺畅”的方式与她本来的力量交融。那常年阴寒的痛楚锐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同时,大量关于此境外围结构、灵力薄弱点,以及龙傲天气息曾活跃方位的信息涌入意识。她与吴雨之间那道魂引,也被一层混沌的薄膜悄然包裹,阻隔了某种更深层的、令她不安的共振。
某种无形的契约达成。她感觉自己被刻下了一道冰冷的印记。
当她被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回现实,重新站立在井道石门前的冰冷地面上时,魏倾鸿早已带着吴雨离去。
吴疏宁独自站在巨大的石门前,壁画上那些哀嚎的身影仿佛正无声地注视着她。她缓缓抬手,指尖一缕灵力涌出。
不再是曾经刻意维持的皎洁银辉,而是一种晦明不定、隐隐透着暗沉的灰白之色,宛如蒙尘的月光,又似烬墟中飘起的余灰。
她凝视着这缕变异的灵力,眼神幽深如古井,再无半分波澜。唇角却极轻微地、近乎自嘲地勾了一下。
原来,在无人看见的深渊里,她的力量早已显露出真实的模样。
收起灵力,她最后看了一眼石门,转身,无声地没入井道的阴影中。步伐依旧轻盈,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一条与过往认知彻底割裂的、冰冷而未知的道路上。
为了复仇。
也为了那一缕……或许终将被这晦暗之力吞噬或玷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