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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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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打量四周。青铜门是死路,至少现在不能开。来时的路被能量池暴动封死。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难道没有其他出口?

她再次举起冰心玉,这次不再跟随它的悸动指向青铜门,而是将银辉尽可能向四周扩散,寻找气流流动的迹象,或者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

银辉扫过左侧远处的黑暗,似乎照出了什么东西的轮廓——不是石柱,也不是墙壁,而是一个……向上的、粗糙开凿的狭窄通道口,隐藏在几块崩塌的巨石后面,非常不起眼。

是当年修筑此地的工匠留下的逃生通道?还是后来者(比如那些上古守墓人)挖掘的备用出口?

无论是什么,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吴雨不再犹豫,握紧冰心玉,朝着那个通道口,蹒跚而去。

每一步,都离那扇沉重的青铜门,离那段上古的悲壮秘辛,更远一步。

但每一步,也都朝着北方,朝着“极渊”,朝着那更深、更未知的谜团与命运,更近一步。

手中的玉石温热,怀中的残片冰凉。

前路漫漫,黑暗无边。

但她眼中,那簇在绝境中点燃的火焰,未曾熄灭。

薛槿诗的云舟并未在断龙城久留。在完成对黑风涧空间裂缝的初步处置和调查部署后,她收到了来自飞英城的紧急传讯——留守的玄甲卫及司天监吏员,遭遇了“非预期大规模干扰”。

干扰源并非来自城内残余的吴府势力,也非龙家或其他修真家族的试探,而是……虫子。

成千上万、种类繁多、行为诡谲的毒虫蛊物,仿佛一夜之间从地缝、阴沟、废弃宅院中涌出,以飞英城为中心,开始进行一场看似混乱、实则极具针对性的“骚扰”。

它们不大规模袭人致死,却专挑要害处下手:衙门存放重要案卷的库房被“食纸蠹”光顾,虽未损毁核心卷宗,却将许多辅助性的户籍、田契副本啃噬得千疮百孔;几位负责维持城内秩序的中层官吏,家中米缸、水井被投了令人浑身奇痒却无大害的“痋粉”;驻扎城外的巡防营,士兵们的盔甲内衬里爬满了“厌铁蚁”,虽不咬人,却散发一种让金属快速锈蚀的酸液,导致大批制式兵刃铠甲需要紧急维护;甚至连临时设置在吴府内的钦差行辕,都有数种极其隐蔽的“窥听蛊”和“滞灵蜉蝣”试图渗透,虽被阵法及时发现清除,但也说明了来者的大胆与精准。

这些手段阴损、刁钻,带着浓烈的戏弄与挑衅意味,完全不符合中原修真界或朝廷各方势力一贯的作风。倒像是……

“南疆,万蛊窟。” 云舟主室内,薛槿诗看着水镜上传回的虫害影像与分析报告,灰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报告附上了对几种捕获蛊虫的鉴定,以及对其行为模式的逻辑推演,结论高度指向南疆巫蛊之术,且并非散兵游勇,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展示”或“试探”。

“目标明确:干扰调查进程,测试我方反应能力与防御漏洞,并施加心理压力。”薛槿诗指尖划过水镜上那些被腐蚀的兵甲和奇痒难耐的官吏画像,“手段控制精准,避免造成大规模伤亡引发朝廷震怒和全面战争……是示威,也是游戏。”

她想起之前情报中提到,南疆万蛊窟那位以喜怒无常、行事暴烈著称的少主蚩梦罗,近期有北上动向。

“看来,这位少主,已经抵达飞英城附近,并且……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产生了浓厚兴趣。”薛槿诗自语。蚩梦罗的动机不难猜,南疆信奉弱肉强食,对“混乱”与“争斗”有天生的嗜好。飞英城惨案及后续调查,无疑是一场值得观察的“大戏”。而她选择以这种方式登场,既符合其性格,也展现了足够的实力与傲慢——她不在乎是否暴露,甚至乐于让朝廷知道她来了,并且正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看。

这对薛槿诗的调查而言,是个棘手的变数。一个行事不按常理、手段诡异、背景深厚的强力旁观者(或参与者)入场,会极大增加局势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薛槿诗关闭关于虫害的报告,调出了另一份刚刚从司天监总部加急传来的密卷——关于对“吴雨”进行“玄鉴”深层推演的最新进展,以及总部资深鉴师根据现有线索,对“异魂”“上古秘辛”“变数”等关键词进行的关联性分析与假设。

密卷中的内容,让她那向来平静无波的灰眸,也微微凝缩。

“……‘玄鉴’受扰严重,然残像显示,目标‘异魂’降临节点,与上古‘烬劫’传说中‘主魂携锚远遁’之预言存在时空谐振……”

“……‘哀执之引’化形者近期行为模式突变,与‘异魂’关联度急剧升高,并于终结时呈现‘主动赴契’特征,疑似完成某种古老仪轨环节……”

“……结合黑风涧空间褶皱特征、未知矿物成分,及吴府放生池底坐标,推断存在一个或多个与‘烬’之本源相关的上古遗留空间结构,可能涉及‘封印’‘收容’或‘转化’……”

“……‘变数’之意,或指打破既定‘烬蚀’循环之关键。然其立场、目的、最终导向,皆属未知,风险评级维持‘极高’。”

“……建议:一,继续全力追查‘异魂’吴雨下落,其为目前最明确之线索载体;二,加强对南疆、北境、西荒等边陲之地异常动向监控,上古‘引’之化形可能流落四方;三,警惕任何试图聚合‘异魂’与‘引’之势力或个人,其可能知晓部分上古真相,并怀有未知目的。”

薛槿诗缓缓靠向椅背。

上古“烬劫”……主魂远遁……引之化形……归墟之钥……

这些原本只存在于古老典籍残章和司天监最高机密档案中的模糊概念,如今正随着飞英城一案,一点点变得清晰,并与现实人物——吴雨、吴疏宁、乃至可能正在赶来的蚩梦罗、以及暗中观察的魏倾鸿、凌霄剑宗的凌苍梧——交织在一起。

她面对的,不再是一起简单的灭门惨案,而是一个可能牵涉到世界本源、上古秘约、以及多名身负“异质”的强大个体的复杂谜团。

而皇帝给她的旨意是“全权处置”。这意味着,她不仅要查清真相,还要评估风险,并在必要时,做出可能影响深远的选择。

“蚩梦罗……” 她念着这个名字。这位南疆少主的到来,虽然带来了干扰,但也提供了一个近距离观察“引之化形” 的机会。或许,还能从其行为中,反推更多关于“怒烈”本质,以及南疆是否知晓部分上古秘密的信息。

“传令飞英城,”薛槿诗对着水镜开口,声音冷静如昔,“一,针对蛊虫骚扰,采取分级防御策略。核心区域(行辕、案卷库、关键证人处)加强阵法防护,配备专用驱蛊法器;一般性骚扰,以清除和驱离为主,避免过度刺激,暂不升级冲突。二,以我的名义,向万蛊窟蚩梦罗少主发出非正式照会,内容如下:‘欣闻少主北上游历,飞英城正值多事,恐有招待不周。然朝廷办案,秩序为先。若有兴趣,可于城中‘观澜阁’设茶静候,共观风月。’”

她顿了顿,补充道:“照会不必刻意寻找其行踪,张贴于城内几处显眼公告栏即可。她若想来,自会出现。”

这是一招试探性的邀请。将可能的暗中窥伺,转为明面上的有限接触。既表明了朝廷知晓她的存在并保持警惕,又给出了一个非敌对的、可供观察的窗口。以蚩梦罗的性格,未必会接受正式会面,但很可能会对这种“游戏”般的邀请产生兴趣,从而露出更多马脚。

“另外,”薛槿诗继续下令,“调整对吴雨的搜寻策略。在原有排查基础上,增加对‘北方’‘极寒’‘深渊’等相关地域线索的收集。特别是北境‘极光海’、‘永冻荒原’、以及……‘无底渊’附近的异常报告。”

“无底渊?” 传讯的吏员确认道。那是北境传说中的绝地,环境极端恶劣,空间异常,罕有人迹。

“嗯。”薛槿诗肯定。结合青铜残片上“北……极渊”的线索(她当然不知吴雨已获此信息,但基于上古记载与地理推断,北境最著名的“渊”就是无底渊),以及吴雨可能通过空间裂隙随机传送的推测,那里值得纳入考量。

“还有,秘密调查近期是否有身份不明、或行为异常者,在收集关于‘上古烬劫’‘归墟’‘钥匙’等冷僻传说或典籍。重点监控各大宗门藏书阁、古老世家秘库、以及黑市情报贩子的动向。”

命令逐条下达,编织成一张更加缜密、也更具针对性的网。

云窗外,下方大地飞速后退。她已调转航向,返回飞英城。

蚩梦罗这个变数需要亲自应对。而飞英城,作为一切的开端和目前多方关注的焦点,仍是信息交汇的核心。

水镜上,代表各方势力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接近。

吴雨在黑暗遗迹中奔向未知的出口。

魏倾鸿在断龙城的阴影里把玩着矿物粉尘。

蚩梦罗的虫群在飞英城内外蠢蠢欲动。

凌苍梧的剑,或许仍在某个高处,冷冷注视。

而薛槿诗自己,正带着逐渐拼凑出的上古图景碎片,以绝对的理性,丈量着这愈发汹涌的暗流。

风暴尚未完全成形,但弦已绷紧。

虫鸣已至,龙影徘徊,异魂遁走,钦差归位。

下一幕,或许就是各方第一次非正式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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