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尖锐的、仿佛无数细小口器在啃噬金属的密集嗡鸣,强行将吴雨从昏迷的边缘拉扯回来。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耳中轰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飞舞的、色彩斑斓的细小光点——不,不是光点,是虫!无数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蛊虫,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围绕着祭坛中心那团暴走的暗金光雾,疯狂地扑击、撕咬,同时也在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灰白“烬”之浆体激烈交战!
蛊虫的攻击落在“烬”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缕缕灰烟;而“烬”的粘稠浆体也在试图包裹、吞噬蛊虫,两者互相湮灭、消耗,战况惨烈。
而在虫群与“烬”潮的中心,那道如火的身影——蚩梦罗,正赤足站立在那破损的石台边缘,距离下方纯黑的水面仅一步之遥!
她艳丽的脸颊上没有了之前的慵懒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与……暴戾。瑰丽的黑瞳死死盯着眼前剧烈翻滚、试图挣脱的暗金光雾,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指尖牵引着无数肉眼难辨的能量丝线,操控着漫天虫群,同时她周身环绕着浓郁的彩色毒瘴,将试图靠近她的“烬”之触须腐蚀、逼退。
“吵死了!闭嘴!”她对着那团光雾厉喝,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再乱叫,姑奶奶把你的‘魂核’揪出来喂我的小宝贝们!”
那暗金光雾似乎听懂了威胁,翻滚得更加剧烈,发出的无形尖啸更加刺耳,试图用更强烈的渴望意念冲击蚩梦罗。但这南疆少主灵魂深处那属于“怒/烈”的本质,似乎对这种精神冲击有着极强的抗性,甚至将其化为了自身怒火的燃料!
“哼!就这点本事?”蚩梦罗嗤笑,指尖猛地一划,一片由碧绿色毒火形成的虫云呼啸着扑向光雾,烧得它“滋滋”作响,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吴雨趴在地上,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冰冷的地面不断吸走她所剩无几的体温。她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对峙,脑子一片混乱。
这个突然出现的、手段诡异凶悍的女人……是谁?她想干什么?抢夺那团光雾?还是……单纯地觉得“好玩”?
不管她想干什么,这里都太危险了!祭坛暴走,光雾发狂,“烬”潮围拢,再加上这个明显不是善茬的女人……
必须离开!趁现在!
吴雨咬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身体。右手臂依旧僵硬麻木,使不上力。她只能用左手,艰难地扒着地面,一点一点向远离祭坛和战圈的方向挪动。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可能是肋骨断了)和体内“烬魂”的躁动。冰心玉在怀里持续发烫,裂纹的光芒明灭不定,似乎也在努力对抗着周围混乱的能量场。
青铜残片则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被吓到了一般。
她爬得很慢,像一条重伤的蠕虫。好在蚩梦罗和祭坛光雾的激烈对抗吸引了绝大部分“烬”的注意力,那些灰白浆体主要朝着战圈中心涌去,暂时没有“烬”专门来对付她这个角落里的“小虫子”。
快了……再远一点……离开这个盆地……
就在她即将爬出祭坛中心区域,靠近一处较高的建筑废墟残垣时——
“想跑?”
蚩梦罗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带着一丝因战斗而微微气喘,却依旧清晰的戏谑。
吴雨身体一僵,艰难地回头。
只见蚩梦罗依旧在操控虫群与光雾、“烬”对抗,甚至显得有些游刃有余。但她的一缕余光,却分明锁定了吴雨这边。一条仅有发丝粗细、近乎透明的银色小蛇,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游到了吴雨脚边,正昂起头,冰冷的蛇瞳“注视”着她。
“小老鼠,戏还没看完,急着走什么?”蚩梦罗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乖乖待在那儿。等姑奶奶料理完这团吵死人的光和这些脏东西,再来‘好好’跟你聊聊。”
那银色小蛇“嘶”地吐了吐信子,威胁意味十足。
吴雨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个女人,即使在同时应对两方强敌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余力分心监控她!
跑不掉了。
至少,在她解决掉祭坛的麻烦(或者被解决)之前,跑不掉了。
吴雨绝望地靠坐在残垣下,看着远处那惊心动魄的战斗。
蚩梦罗的蛊虫千变万化,毒性猛烈,对“烬”似乎有某种克制作用。但那暗金光雾也极为难缠,它没有实体,大部分物理和能量攻击效果有限,反而其散发出的空洞渴望和精神冲击无孔不入,不断试图侵蚀蚩梦罗的意志,引诱她体内的“怒/烈”之魄产生共鸣甚至……回归?
“闭嘴!吵死了!”蚩梦罗似乎越来越烦躁,眼中瑰丽暗彩燃烧得如同火焰,她突然放弃了部分对“烬”的防御,双手猛地合拢!
“万蛊噬心!”
随着她一声厉喝,漫天飞舞的蛊虫骤然汇聚,形成一条色彩斑斓、由无数毒虫构成的巨蟒,张开由千百只口器组成的“巨口”,狠狠地朝着那团暗金光雾噬咬下去!
这一次,攻击似乎起了效果!光雾被“巨蟒”撕扯、吞噬,体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光芒也急剧黯淡!它发出的尖啸变成了痛苦的哀鸣!
但蚩梦罗也付出了代价。分心操控绝招的瞬间,几道灰白浆体突破了毒瘴防御,猛地缠上了她的脚踝和小腿!
“滋滋——”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蚩梦罗的纱裙瞬间被蚀破,露出的小腿上出现了几处焦黑的灼痕!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却是被激怒的凶戾!
“找死!”她看都不看腿上的“烬”,反手一挥,一片更浓郁的毒火从她掌心喷出,将缠上来的“烬”瞬间烧成灰烟!
但就在她与“烬”和光雾激战正酣、气息出现波动的刹那——
异变,再次降临!
不是来自祭坛,也不是来自“烬”。
而是来自……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