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的举动,让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气氛陡然凝固了一瞬。
“停下!”薛槿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容错辨的冷厉。她左手虚握,掌心银色方印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源自朝廷律法与秩序的庞大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向吴雨,试图将她定在原地。同时,她右手的银丝手套光芒急闪,数道淡银色的、纯粹由理性灵能构成的束缚锁链凭空生出,迅疾射向吴雨手中的冰心玉和青铜残片!
她的反应极快,判断精准——绝不能让这个状态极不稳定、身份特殊的“变数”,在如此敏感的地点,进行任何未经验证的所谓“仪式”!风险不可控!
然而,有人比她反应更快。
“啧,真够心急的。”
蚩梦罗嗤笑一声,动作却丝毫不慢。她甚至没有去看薛槿诗的攻击,瑰丽的眼眸中燃烧着兴奋的光芒,一直紧盯着吴雨——或者说,紧盯着吴雨手中那两样正在微微共鸣的东西,以及她走向的那片纯黑水面。
就在薛槿诗的束缚锁链即将触及吴雨手中之物的刹那——
“嗡!”
吴雨前方地面,她即将落脚的灰色“地面”之下,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大团粘稠的灰白“烬”之浆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般猛地蹿出,恰好挡在了束缚锁链的路径上!
“滋滋滋——!”
淡银色的理性灵能与混乱腐蚀的“烬”猛烈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束缚锁链被阻挡、削弱,速度大减。
这并非巧合。蚩梦罗在吴雨掏出冰心玉、青铜残片共鸣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几缕极细微的“引烬蛊”渗入地下,此刻精准引爆,制造混乱!
“小老鼠,别停啊!”蚩梦罗的声音带着蛊惑和怂恿,“让姐姐看看,这‘仪式’到底有多好玩!”
她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在暗中推波助澜!对她而言,秩序的掌控是最无趣的,未知的混乱才最值得期待!
吴雨对身后的能量碰撞和算计一无所知,或者说,她已经无暇顾及。薛槿诗施加的庞大压力让她如同背负山岳,每迈出一步都几乎要耗尽全身力气,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体内“烬魂”之毒因靠近祭坛中心和纯黑水面而疯狂躁动,冰冷与灼烧感交织,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但她没有停下。瞳孔因剧痛和决绝而收缩,视线死死锁定前方那片幽深的黑水,以及悬浮在其上的、仿佛在“等待”她的暗金光雾。
五步……四步……三步……
祭坛中心的暗金光雾似乎感应到了她的靠近和手中之物的共鸣,波动变得异常“温柔”和“急切”起来,像一条终于等到主人的、饥渴而激动的猎犬,绕着破损的石台缓缓旋转,光芒明灭不定。
两步……一步……
吴雨的脚尖,终于触及了那圆形凹陷区域的边缘,距离那纯黑的水面,仅剩不到三尺的距离!
刺骨的寒意和一种万物终结的“空无”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黑水中弥漫上来,瞬间淹没了她。怀里的冰心玉烫得像要融化,青铜残片也微微震动,两者与暗金光雾之间的共鸣达到了顶峰!
就是现在!
吴雨不知道仪式具体该怎么做,脑海中只有青铜残片传递的模糊信息:“以‘哀引’为引,‘守卫之契’为凭,于‘倒影’畔,行‘安抚’之仪……”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意志和力气,双手同时将冰心玉和青铜残片,高高举起,正对着那团暗金光雾和下方的纯黑水面!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有全部的精神,顺着那共鸣的链接,朝着光雾和黑水,发出无声的呐喊与祈求——
停下!安静!
几乎在她意念发出的同时!
冰心玉裂纹中的金光骤然爆发!不再是微光,而是一道凝实的、带着哀伤与执着意念的金色光柱,笔直射向暗金光雾!
青铜残片上,那些黯淡的铭文也同时亮起,散发出古朴苍凉的青金色辉光,如同一个残缺的印章,将某种古老的“契约”之力,投射向光雾与黑水之间的虚空!
嗡——!!!
整个盆地废墟剧烈一震!
那团暗金光雾如同被注入了某种镇定剂,剧烈翻滚的形态瞬间凝固!它不再散发狂暴的渴望和尖啸,而是变得异常“温顺”,甚至朝着冰心玉射出的金光,缓缓地、如同归巢般“流淌”而来,光芒也变得柔和内敛。
下方的纯黑水面,也泛起了层层涟漪,那种吞噬一切的“空无”感略微收敛,水面中心,隐约浮现出三个极其模糊的、与青铜残片上部分纹路相似的光影圆环。
有效!那残片记载的“安抚”仪式,真的有效!
吴雨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她成功了……暂时……
然而,就在光雾即将接触到冰心玉金光的刹那——
异变,在所有人都未预料到的层面,发生了!
不是来自光雾,不是来自黑水,甚至不是来自薛槿诗或蚩梦罗。
而是来自……吴雨自身!
她体内,那一直被“烬魂”之毒和求生意志压制的、属于“异世锚点”的、最本质的灵魂特质,在这一刻,因为与冰心玉、青铜残片、暗金光雾以及纯黑水面的多重深度共鸣,竟然被强烈地激发了出来!
一种无形的、却仿佛能“锚定”灵魂、吸引“碎片”的独特波动,如同水波般以吴雨为中心,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
这波动扫过那团温顺下来的暗金光雾。
光雾猛地一颤!原本温和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而贪婪!它不再满足于“安抚”,而是像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饿鬼,以比之前狂暴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扑向吴雨!目标不再是冰心玉,而是吴雨本身!那股空洞的渴望,瞬间暴涨了十倍、百倍!其中甚至夹杂了一丝源自“人魂”本能的、对“锚点”的极端占有欲!
这波动也扫过了不远处的蚩梦罗。
“唔!”蚩梦罗闷哼一声,瑰丽的眼眸骤然睁大!她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属于“怒/烈”之魄的本源,竟然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吸引”和“共鸣”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意识!让她看向吴雨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震惊、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强行勾起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炽热!
这波动同样被薛槿诗敏锐地捕捉到了。
灰眸中的数据流出现了瞬间的紊乱!“目标灵魂波动异常!频谱与‘引’之化身存在超高契合度……不,是更本质的‘吸引源’!危险等级急剧上升!重新评估:目标‘吴雨’本身,即为最高优先级‘异常体’!”
而更可怕的是——
这波动,似乎穿透了结界的阻隔,隐隐传到了外界!
盆地四周,被结界压制的“烬”之浆体,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暴动!它们不再是无序地冲击结界,而是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吴雨所在的方向,也就是结界的中心点,发起了自杀式的集中冲击!仿佛飞蛾扑火,要将那散发“美味”波动的源头吞噬!
“咔嚓……咔嚓……”
维持结界的七根银色长杆,在“烬”潮集中而疯狂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结界的淡银色光芒也开始明暗不定!
“什么鬼东西?!”蚩梦罗率先从那种诡异的吸引力中挣脱出来,脸色惊疑不定地看着吴雨,又看看那疯狂扑来的光雾和结界外暴动的“烬”潮。
薛槿诗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瞬间放弃了所有保留:“玄甲卫!不计代价,稳固结界!准备‘镇魂钉’,目标——吴雨!立即执行!”
她意识到,绝不能让这个“异常吸引源”继续存在,更不能让那团光雾或任何“烬”接触到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数枚造型古朴、散发着冰冷肃杀气息的银色长钉,从玄甲卫手中浮现,锁定了吴雨周身要害!
而此刻的吴雨,正处在所有风暴的正中心。
暗金光雾带着吞噬一切的渴望扑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