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伤势拖累了她。左臂的抽搐让结印的动作变形,构建出的屏障出现裂缝。几颗光点从裂缝中钻入,直奔吴雨而去。
吴雨本能地调动哀之源晶的气息防御。淡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那些光点接触到光芒后,竟发出细微的悲鸣,然后……融入了光芒中。
不是被净化,而是被吸收。
她感觉到那些光点带来的零碎信息涌入意识:一个女子在月下舞剑的剪影;一段模糊的摇篮曲;某种草药的苦涩气味……还有深深的、化不开的遗憾。
这些是……其他“魄”的记忆碎片?
“你——”蚩梦罗震惊地看着她,“你能吸收这些?”
“不是吸收。”吴雨艰难地组织语言,“是……共鸣。哀之源晶在和它们共鸣。”
话音未落,更多光点从裂缝涌出,这一次不再分散,而是汇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流,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流向吴雨。
蚩梦罗想阻止,但屏障已到极限。她咬牙,做出一个决断——
右手猛地按在自己右后肩的伤口上。
那个泛着七彩微光的伤口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她在强行激发伤口中残留的时空印记,以自身为饵,吸引那些光点的注意。
果然,大部分光流改变了方向,涌向蚩梦罗。时空印记释放出的波动对深潭碎片有着更强的吸引力。
“你疯了!”吴雨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是蚩梦罗用最后的蛊虫构筑的隔离层。
“别过来。”蚩梦罗的声音在光流中显得遥远,“这是唯一能暂时堵住泄洪口的方法……我用时空印记模拟‘更大的碎片’,它们会优先汇聚过来……给我十息时间。”
她的身体在光流中颤抖,那些碎片正在疯狂涌入她的伤口,试图通过这个“通道”回归深潭。她在承受着灵魂被撕扯的痛苦,却还在结印——不是防御,而是封印。
她在用自己当封印的“楔子”。
吴雨看着这一幕,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抬起手腕,看向那枚银铃。
追魂蛊……能建立双向联系。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银铃中。不是要操控蛊虫,而是通过蛊虫建立的联系,反向传递——传递她体内哀之源晶的平和气息,传递给正在承受痛苦的蚩梦罗。
这很冒险。蛊虫的联系本质是灵魂层面的,稍有不慎,两人的意识可能产生不可逆的纠缠。
但她别无选择。
淡金色的气息顺着无形的联系流淌过去。光流中的蚩梦罗身体一震,然后,颤抖的幅度明显减弱了。那些疯狂涌入的碎片速度开始放缓,变得有序,仿佛被某种力量安抚、疏导。
十息。
蚩梦罗完成了最后一个印诀。她右后肩的伤□□发出最后的七彩光芒,那些光芒如蛛网般蔓延,在黑暗的裂口处织成一张致密的网,将涌出的光流暂时封印。
裂口开始收缩。
光流不甘地涌动,但最终还是被封印压制,退回虚空深处。黑暗重新合拢,通道恢复了死寂。
蚩梦罗瘫倒在地,右肩的伤口不再泛光,但留下了一个深深的、仿佛被烙铁烫过的印记。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吴雨冲过去扶起她,发现她的体温低得吓人。
“成功了……”蚩梦罗睁开眼,眼神涣散了片刻才重新聚焦。她看着吴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刚才……做了什么?”
“共担。”吴雨简单地说,没有解释细节。
蚩梦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道谢,没有感动,只是接受——就像接受一场公平的交易。
她挣扎着站起,这一次,吴雨没有扶她,而是伸出手。
蚩梦罗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握住了。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银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不是警示,而是某种……共振。
“继续走。”蚩梦罗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冰冷,“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但我感觉……出口处有东西在等我们。”
吴雨点头。她也感觉到了——不是追兵,而是另一种存在。更庞大,更……有目的性。
两人并肩走向黑暗深处。身后的七彩纹路已经彻底暗淡,源晶蟒的碎片坠落在地,碎成粉末。冰壁上,蚩梦罗留下的刻痕微微发亮,像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通道前方,隐约传来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某种巨大存在呼吸时带起的气流。
蚩梦罗握紧了吴雨的手。
吴雨也握紧了她的。
这一刻,交易依旧成立,互相利用依旧是真。但有什么东西,在深潭的边缘,在生死的间隙,已经悄然改变了。
至少,她们现在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都得一起面对了。
因为银铃还在响,因为手还握着。
因为有些债,一旦欠下,就再也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