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的山体裹挟着滔天泥水,将昔日祥和的村庄彻底吞没。
黑褐色的土石堆里,只嵌着些残破的房屋碎片——断裂的木梁、碎成渣的瓦片、扭曲的钢筋,像被随手丢弃的碎石,散落在泥泞之中。
唯有几栋三层小楼,勉强露了半个楼体在外,碎裂的墙壁歪歪斜斜,裸露的水泥支柱上,还挂着未被冲散的衣物。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丝砸在土石堆上,溅起细碎的泥点。
一个浑身裹满泥浆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在废墟中奔跑。
他背着一个破了底的竹篓,里面的蘑菇早已被雨水泡烂,黏糊糊地沾在篓壁上。
他的右腿不知被什么划伤,裤腿浸满了暗红的血,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干裂的双唇不住颤抖。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盯着眼前的满目疮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熟稔于心。
哪怕只是看一眼地上的墙渣,他都能立刻认出,这是村头张大爷家的院墙,那是隔壁李家的瓦当……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男人拖着流血的右腿,咬着牙加快脚步,朝着记忆中自家那栋白色小矮房的方向狂奔,眼中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玉兰!爸!妈!你们等着我!我回来了!我这就来救你们!”
脚下的泥地湿滑无比,突然,他的右脚踩空,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土石上。
竹篓滚落在地,泡烂的蘑菇散了一地,他看都不看,一把扯下背上的篓子,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掌心被尖锐的石子划破,鲜血渗出来,混着泥水,染成了暗褐色。
终于,他爬到了那栋被掩埋了大半的白色小房前。
原本的矮房,如今只剩半截墙壁露在土石外,墙面上还留着女儿朵朵画的小太阳,此刻却被泥浆糊住,只剩一点模糊的黄色。
“不……不不不……”男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混着雨水,从脸颊汹涌滑落。
他像疯了一样扑到土石堆上,用鲜血淋漓的双手,拼命地刨着冰冷的泥土与石块。
“没事的!玉兰,爸,妈,我来救你们了!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尖锐的土块划破他的手指,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在黑褐色的土石上,触目惊心。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指刨得血肉模糊,依旧疯狂地挖着,指甲盖翻了起来,渗着血,也毫不在意。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表情越来越失控,声音从颤抖的安慰,变成了嘶哑的嘶吼:“没事的……没事的……”
可刨开的,只有冰冷的土石,没有一丝生息。
男人的动作骤然停住,双拳重重地锤在坚硬的土石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崩溃地哭嚎,声音被大雨淹没,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该死!操!为什么!!谁来……谁来救救我们……我的家人……谁来啊!”
就在这时——
嗡——!!!
低沉的引擎声从远处的山路传来,像一头苏醒的野兽,冲破了雨幕的阻隔。
紧接着,数道刺眼的光柱刺破阴暗的天地,直直照进狼藉的废墟,将男人的身影,将整个被吞没的村庄,照得通明。
男人惊愕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只见数辆军绿色的篷车,正撞开厚重的雨帘,碾过泥泞的道路,飞速向这里疾驰而来!
车轮还未停稳,篷车的后门便被猛地推开,一个个披着黑色军大衣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跃下。
他们的双脚重重踩在泥泞的水坑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却丝毫不停,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废墟中心逼近!
为首的那人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随即发出一声雄浑的咆哮——那声音,压过了滂沱的大雨,盖过了山间的雷鸣,在整个废墟村庄的上空,久久回荡!
“华国军人在此,死神避让!!”
“存者……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