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弛的雪铁龙内,耳麦中不断传来技术部的动态更新。
“目标车辆已强行突破2号路障,驶向D街区。”
“目标现已驶入E区高架桥,高架桥目前车况拥堵,超车难度很大。”“各追击小组注意,目标车辆现已行进E区南希大道郊外旷野。坐标方位,10°07′。”
双手控制方向盘,撒加目不斜视,冷冷看着前方路面。
在引擎高速旋转的沉闷声响中,置物架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撒加接起了电话。
“头儿,是我,”下一秒,手机里便传来米罗那略显急促的声音,“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我这边遇到点突发情况,需要汇报。”
闻言,唇边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悄然掠过,少将言简意赅:“说。”
“这事儿说来有点愁人……”
米罗语气里带有几分无奈:“大约十五分钟前,那个冥界大公突然昏倒了。”
“哦?是吗?”
面对如此突发状况,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错愕,少将不过淡淡道:“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今天下午本来有一场慈善捐赠,我刚护送大公到达现场不久。结果谁知在台上还没讲上两句,他忽然就晕了,导致刚才现场一片混乱。”
撒加不动声色:“你们现在在哪里?”
“正在护送大公前往医院途中。”
“OK,那么送他去军部医院。”
“是啊头儿,我本来也打算送他去军部医院来着,可是……”
无可奈何地,手机里传来米罗压低的郁闷声音:“可是他的那个未婚妻威灵顿小姐也在这里,那妞儿死活也不肯同意送大公去军部医院。她一定坚持要送大公去她家开的那个叫什么威灵顿皇家医院。我和那妞儿一路上就这样一直争执到现在,弄得司机都不知道要把车往哪里开了。头儿,你说这可怎么办?”
撒加剑眉微挑:“那位小姐现在可在你身边?”
米罗小声道:“是啊,那位大小姐现在就在车后排坐着呢。”
少将音色无澜:“让她听电话。”
“呃……好吧,你稍等哈……”
暗自吐了吐舌头,米罗心说,这下可热闹了。
片刻之后,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婉约女声。
“您好,我是贝瑟芬妮·威灵顿,请问您是……”
撒加口吻淡淡:“本土安全部负责人撒加,我想这应该是我们之间首次通话,小姐。”
“这么说,您本人就是米罗少校的上司撒加少将了,是吧?”
反问之后,贝瑟芬妮冷冷地说:“少将阁下,既然您已为此亲自出面,那么我不得不重申一下。现在我就是要把哈迪斯送到我们威灵顿皇家医院去。请问,对此你们联盟军部难道还有什么异议吗?”
“请原谅小姐,虽然我想我或许可以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是很遗憾,我依然无法满足您的要求……”
说到这里,声音冷淡,少将话锋一转:“抱歉,我必须送他去军部医院。”
“够了,你们简直太过分了!”
愠怒之下,一时不顾贵族风范,贝瑟芬妮忍不住抬高了嗓音:“哈迪斯是我的未婚夫,我是他的未婚妻!换句话说,除了父母手足之外,如今我才是这个世界上与他最为亲近的人!但是现在连他生病了要送到哪家医院,这样纯粹的私人家务事,你们也要横加干涉!试问,你们联盟军部究竟是何居心!”
波澜不惊,撒加淡定自若:“尊敬的小姐,无论情理如何,有一点我想您与我同样清楚。现在在您脚下的土地是联盟本土,根据联盟军部之前与冥界公国达成的协议,只要在联盟境内,冥界大公的人身安全便理应由本土安全部全权负责,因此我们当然有义务令他本人时刻处于我们的护卫之下。您如今坚持将大公送往您的家族医院,这样的行为势必将会造成他远离我们视线。如果我同意了您的要求,那么试问,联盟军部又将如何履行这一职责?请原谅,这是我的工作,亦是我的职责所在。这一点与您刚才所提到的所谓血缘与姻亲,并没有任何关系。”
“你……”
就这样被对方一席话生生回敬,贝瑟芬妮顿时恼怒地皱起了柳眉。
并不理会对方此时情绪,撒加淡淡道:“抱歉,小姐。现在能否请您把电话还给我的部下。”
无奈之下,心有不甘的贝瑟芬妮只好把手机还给了米罗。
亲耳在旁聆听了上司如何亲自轻松搞定,这个令人头疼不已的傲慢贵族妞儿后,米罗不禁暗暗匝了匝舌头。
他接过了电话:“头儿,是我。”
“立刻护送冥界大公前往军部医院,”少将声色冷然,“我处理完手边事,马上过去。”
“收到!”
* * *
在一条三面已被路障环绕的公路上,耀眼的跑车终于被逼停下来。
眨眼之后,三辆一路紧追的军用警鸣车便呼啸而至。
配合默契地,顷刻便将跑车牢牢围堵在中央。
紧接着,修罗、阿布罗迪与迪斯马斯克各自带队,分别从三辆车里迅速走下。
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枪,众特工分别从各个不同方位,无声对准了车里的人。
片刻之后,跑车驾驶室门砰然开启。
神色冷漠的加隆从容走下车来。
刹那间,四周一片静旎,仿佛能听到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下意识地握紧枪柄,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中人,阿布罗迪额头微微伸出了细密汗珠。
他清楚,此刻位于自己身旁的两位同僚、修罗与迪斯马斯克,此时亦无疑存在着与自己同样的紧张与担心。
那就是,担心加隆上校拒捕,甚至还击。
如果接下来加隆拒绝缴械,反而对他们开枪射击,那么那便意味着接下来的现场将迅速演变成为一场双方之间的激烈枪战。
而一旦爆发枪战,枪林弹雨中他们显然是无法确保这位昔日上司绝对安全的。
尽管少将刚才在电话中已表示,在必要时,可以让对方“适当受一点轻微伤”。
然而毫无疑问,长年工作在撒加身边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作为唯一的弟弟,加隆上校在少将心目中的地位与分量。
况且,抛开上述不谈,退一步讲,即使没有加隆上校与少将之间的这层关系,本土安全部里的每一位特工亦如阿布罗迪一样,无论如何亦不愿与这位昔日上司与同僚,兵戎相见。
在内心深处,大家始终都不愿相信、亦无法接受,所谓加隆上校背叛的事实。
然而纵然如此,如今却依然不得不与他彼此持枪以对。
暗暗吸了口气,阿布罗迪隐隐感到自己那双握枪的手,已微微有些濡湿。
目光冷淡,加隆冷冷站在众特工面前。
眼中并无一丝动容,他只是冷冷看着面前一众昔日部下们。
对峙,紧张到几乎令人窒息。
正剑拨弩张之时,宁静的旷野公路上,一个犀利刹车声猝然划过众人耳际。
少将的坐骑风驰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