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汉堡兽家里，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从灯罩下面漏出来，在墙壁和家具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碧龙兽趴在沙发上，四只爪子摊开，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冰蓝色的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尾尖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小家伙睡得极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口水，似乎是梦里还在吃着什么美味的东西。
五条悟和汉堡兽挨着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汉堡兽坐得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三根手指的爪子互相绞着。它的背脊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像是怕自己的存在打扰到旁边的人。
它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在二者之间留出一段空隙来。
但它刚挪出去半个身位，一只手臂就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勾住了它的胳膊，把它往原位的方向拉了拉。
“不要害羞嘛～”
五条悟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认真拒绝的笑意。
他整个人歪在沙发靠垫上，银白色的碎发蹭着靠背的布料，苍蓝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困了，但眼底却清亮得很。
不过他还是给了汉堡兽一个舒服的距离，没有贴得太近，但也没有让彼此之间留出太多空当。刚好够他的无下限术式覆盖住汉堡兽的整个身体。
今晚的目标很明确——如果怪盗D真的出现，他必须确保汉堡兽在他的术式保护范围内。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对方的手段是什么，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近距离守着。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走过去。
墙壁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很老式的挂钟，木质的边框，指针走起来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下这个节拍和碧龙兽偶尔翻身的动静。
汉堡兽的呼吸有些不稳。它盯着五条悟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它会来吗？”
五条悟转过头来看了它一眼，笑了笑。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谁知道呢？也许怪盗D害怕了？”
汉堡兽闻言肩膀微微松了一些，手指绞在一起的力道也轻了几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它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忐忑与期待。
时钟又转了一圈又一圈。
夜越来越深了。
灯光落在墙上的角度缓慢地偏移着，影子从左边爬到右边，又慢慢地缩回去。汉堡兽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它撑了一会儿，又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扛住，脑袋一歪，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五条悟侧头看了它一眼，从旁边拿起一条小毯子，动作很轻地盖在了汉堡兽身上。毯子的一角掖进沙发垫子的缝隙里，刚好裹住了它的肩膀。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前方，但注意力并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六眼的感知像一张无声张开的网，将整间屋子都笼罩在里面。
每一个角落的空气流动，每一寸墙壁的温度分布，每一件家具的轮廓线条，全部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视野里。不需要转头，不需要刻意去看，任何一丝异常都逃不过这张网。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早就习惯了熬夜。
曾经作为特级咒术师，每天基本上要熬到第二天凌晨，甚至几个日夜不睡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虽然现在这具全新的身体仅仅只有九岁，但反转术式已经提前觉醒了，正在连续运转着修复身体的损耗，撑过一两个晚上倒也不算难事。
时钟的秒针又一次转完一圈。
就在那个瞬间，已经睡着了的汉堡兽在毯子里翻了个身。
它的身体朝沙发外侧滑过去，小小的身躯几乎要从坐垫边缘滚落下来，影子随着动作在灯光的照射下晃动了些许。而五条悟的手几乎是同一时间伸了出去，稳稳地按住了汉堡兽的肩膀，把它轻轻扶回了沙发靠垫的中央。
汉堡兽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缩了缩身子，又沉沉睡去。
五条悟收回手。
然后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是某种直觉性的、在无数次战斗中磨出来的敏锐感觉在提醒他。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六眼的感知在每一个角落重新筛了一遍。
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是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非常、非常的不对。那种感觉非常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缕若有若无的气味，你闻到了，却抓不住它。五条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汉堡兽的影子——在落地灯的光线下，那个影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扶手旁边。
五条悟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动作无意识地重复了几次。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灰，最后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洇开了一片淡淡的橘红。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光带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颗粒。
汉堡兽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它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周围，随后将视线落在了旁边的五条悟身上。那个银白色头发的男孩还坐在昨晚的那个位置，姿势似乎和它入睡前没有什么区别。
“怪盗D来了？！”
一旁的碧龙兽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了一通，尾巴竖得笔直，赤红色的瞳孔瞪得溜圆。
小家伙明显是做了一整晚抓怪盗的梦，此刻还没从梦境里完全醒过来，整只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脑袋左转右转地到处看，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