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一阵沉默,于是多绕了几圈,好似在说,放心吧,安全有保障。
闻可然苦笑:“不是不信任你的坚韧度,而是我实在害怕。没被摔死,也会被吓死。”
她就一普通人,记得有次去大型游乐园不知深浅,跟着朋友坐了一回跳楼机,那印象深刻得,看见蹦极就觉得人们在玩命。
跳楼机和蹦极至少还能看见地面,此刻却站在深不见底的高空,要她直接跳下去,不如把她绑回去,关到死算了。
藤蔓理解闻可然的意思后,便施力将她抬了起来,然后缓缓下放,最后落在枝干上,安静等她反馈。
闻可然比了个大拇指:“就这样!”
藤蔓见此,便把人移到了枝干以外,一点一点往下移,看上去安全又可靠。
腾在半空,双脚不着地,闻可然心中还是犯怵,紧紧闭上了眼睛。但好在她相信藤蔓不会突然断开掉下去,除非藤蔓改变主意。
“打个商量,你长度够吧!?能不能把我全身裹住,这样我安心些。”
浓厚云雾中,闻可然的声音颤颤巍巍响起。
“……”
藤蔓不会说话,它静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同意了闻可然的要求。
在嘴巴被藤蔓裹上前,闻可然连忙大喊了一句:“速度再慢点行不?!”
得寸进尺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了吧。
藤蔓装作听不懂,把她脑袋彻底裹上后,以刚才速度的3倍,咻咻地往下落。
闷闷的尖叫从藤蔓间挤出来,像被风掐住脖子,广阔的高空一口吞下,连回声都不肯还给她。
过了一个世纪,闻可然重见光明。
藤蔓竖着将她放开,她刚一落地,腿就一软,摔倒在地。
土地。
闻可然泪流满脸,双手摸向地面的黄色泥土,她活过来了。
没有骨气地哭了两把,闻可然抬头想和藤蔓说谢谢,可眼前哪还有绿色的藤影。
她只好对着上空大喊了一声。
“谢谢你!”
像是被茂密的树叶层层折返,那声谢谢被拆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慢悠悠地落回闻可然耳朵里。
闻可然嘴角上扬,要不是现在脚踩大地,她哪敢这么大声说话。
底气,和勇气,好像都回来了一些。
她站起来,左右望了望,发现自己处在一块广阔无垠的平坦土地上。
土地寸草不生,唯独身后有一块看不到尽头的黄土色木板矗立于此。
闻可然知道,这不是什么木板,而是巨树的主干。
它的根系不像其他大树,偏要把粗壮的青筋挣出地面,向过客炫耀年岁;它尽皆潜伏于幽暗之土,如一位匿名的古神,将呼吸与脉搏藏进深渊,只以沉默的胸膛承接天光。
闻可然仰着头,云雾遮挡了枝干和树叶,穷尽目力也追不到那承载过她的最低的一根枝干,她想象不到这棵巨树庞大到何种地步。
在她的老家,流传着一种说法,那就是活过几百年的大树会变成神仙,那眼前这棵巨树,该是神仙也得合掌低眉的“之上”。
闻可然尽然有些疑惑未解,但还是向巨树鞠了一躬,转身打算寻找出路。
这一马平川的,要找人的话应该很简单吧?
闻可然抬脚,一落,四下景色便像被水刷掉的墨迹,悄然褪成一片破败荒凉。
她震惊地左右张望,试着退后一步,画面却没有恢复。
所以,刚才她还是在虚拟中吗?
可她觉得不像啊。
闻可然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眼睛出了问题后,这才认真打量周围的一切。
半穹顶扣地,大过两座球场。
屋顶破烂处垂下一把把乱发似的电线,完好处却嵌着蓝天、白云与星夜,像补天的碎瓷。
建筑内立着两圈“座椅”,笔挺如棺,内里镂出人形空槽。
想坐上去,得先把自己嵌进去。
看来大概是什么沉浸式体验馆。
闻可然歪头,她好像看见有几个座椅不太一样,座椅四周有蓝光闪烁,好像还通着电?
所以,这里面还有人吗?
闻可然不禁往中心走去,来到几个特殊座椅中离她最近的一个。
这个座椅不仅有蓝光闪烁,棺材盖还是关着的,盖上全是厚如积雪的灰尘,根本看不见里面的状况。
闻可然心中有疑,好在疑惑可解。
把灰尘擦干净就好。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有点舍不得。
于是她左右找了找,看有没有其他替代品,然后在一处角落看找到了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衣物上落满了灰尘,轻轻一抖动,便扬起一场灰白的雪暴。
好在在抖动前,闻可然已经闭上嘴,用另一只手捏着鼻子了。
待灰尘散去,闻可然这才扭头看向衣服,心中一惊。
这、这、这不是花了她上千,让她肉疼好久的风衣吗?!
那风衣下面是她的衬衣,牛仔裤还有贴身衣物……
鞋子呢?
她5cm高的真皮皮鞋呢?
正好光着脚,赶紧穿上。
闻可然找了找,没找到。
既然如此,她也没纠结,把风衣抖了都穿在身上,拿起衬衣准备去擦棺材盖,哦不,座椅盖。
这种东西应该叫舱盖吧?
闻可然一边用力擦,一边想。
随着她的努力,舱盖很快干净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幽幽蓝光像一层冷霜,把棺内的年轻女人镀成蜡像。她双眸紧闭,胸口却轻若游丝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再凑近半寸,闻可然才看见一根针似的细线,冷冽地悬在她的太阳穴里。
所以,这还在运作的座椅里关着的都是人?
为了验证自己猜想,闻可然果断走向下一个座椅。
这个座椅的积灰没有上一个多,闻可然随便擦了一下,就看清楚里面躺着的人的模样。
男人面容俊俏冷峻,完美得不像自然进化的人类。
卡斯烬!
闻可然没想到他在这里!
竟像个睡美人,等着她来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