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不知道他这气从何来,对王子行了礼告辞离开。
满脸不高兴的宁宁下了观赛台,遇到了等待兄长的李锦和比完赛的温靖安。
李锦看她下来的方向,撇撇嘴,道:“你跟那北辽人说那么久的话做什么?”
宁宁道:“就随便聊聊,他说他以前是在洛京长大的,质子。”
温靖安道:“那他有没有说,他是怎么回去的。”
那倒是没有,李锦也奇道:“我记得是说太后慈恩,念老北辽王年迈病危,恩准幼子回国见父亲最后一面。不是吗?”
温靖安道:“当年北辽与我大夏签订十年之盟,王子12岁入京,离京之时却不过5年,质子回国就是毁盟。他回去一年之后,老北辽王病死,这位王子的同胞兄长杀了原定的王位继承人登上王位,随即两国就开启了三年幽州之战,去年父亲剿灭北辽主力铁狼军才稳定战局,两国重新订立停战盟约。”
宁宁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么?”
温靖安道:“有大问题,因为他是先回的北辽,太后后赐的恩。”
“老北辽王推行仁政,不主战事,与大夏当年皇帝年幼休养生息的国策不谋而合,两国边境上也相互退让,商贸繁盛。如此五年之后,两国都大有获益,为了订立更长的盟约,老北辽王才把幼子送来洛京为质,说是为质,但两国交好已久,实为教养。
太后为表善待,让北辽王子与皇族子弟一同习文练武,那时候乌节罗炻王子与世子最为交好,两人年龄相仿,天资相仿,地位相仿,习文斗武,均是好对手,两人也最能聊得来,称得上是形影不离。
可惜没过几年,老北辽王病重,帐下争权斗争频起,罗炻王子为了能早日回国助母兄成事,利用世子得信任,诱骗了世子跟他一起回北辽,实际上是以世子的安危做威胁,逼太后和皇上屈服,打开城关放他走。
为了保世子的性命,太后和皇上屈服了,两国盟约也就此溃散。世子身心受创,回京之后,沉寂修养了近两年才恢复过来,也愈发游手好闲、不问政事了。”
李锦道:“世子喜欢的那个北辽女子,也是在那时候死的吧?”
温靖安点点头:“他们挟持世子,大夏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派了不少官兵高手堵截,他们那一路,四处躲藏奔逃,走的也不容易,那女子在路上受伤死了。”
宁宁回头看向萧烨,一时不知道心里是何等滋味。少年情谊最是真挚刻骨,挚友背叛、初恋身死,如今还得这般进退有礼的跟故人周旋。
想到这里,宁宁也有点明白刚才萧烨听到她被邀请去草原时苍白的脸色了。
晚上,皇上设宴宴请各国王子贵族,萧烨陪席。宁宁差宫人问了他们的行程,就在殿外一角等待萧烨结束。
萧烨一直到其他宾客都散了之后,最后才慢慢的走出来,揉着额角,看起来疲惫不堪。
宫人跟萧烨指了指,萧烨才抬起头,朝宁宁看过来,而后走过来问:“出了什么事么?怎么这么晚了在这等?”
宁宁道:“没什么,就是想见你,跟你说几句话,你很久都没来找我了?”最后一句好似埋怨的话宁宁本来是没想说的,但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
萧烨愣了愣,笑容里有几分歉意:“最近,事比较多。而且侯府把你照顾的很好,我也放心。”
宁宁道:“好啦,我知道你忙,我没怪你。我就是想对你说几句话,今天,那个王子说的什么邀请我去草原的话,都是乱说的,我就算要去也不会跟他去。总之就是你放心,我不会轻易相信他的。”
萧烨愣了一愣,宁宁有点心虚的清咳了一声,又道:“我以后也不会跟他们的人玩了,好了就这些,你走吧!”说完就要把萧烨推的转过身去,让他走,回去休息。
萧烨转过身,欲言又止,半响,道:“你喜欢骑射,等万寿节过了,我再陪你玩。”他接下披风给宁宁披上:“太晚了,风凉,早点回去休息吧!”
宁宁笑着点点头:“好!”转身上了自己的轿子。
萧烨目送她离开,片刻,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温靖安正躺在端王府的车子里睡觉,见他进来,在由有限的空间里局促了伸了个懒腰,道:“今日,北辽有人接触了蒙东旧部。”
萧烨靠在车厢上闭目:“顶多只是交换通信,他们还不敢在洛京图谋什么?”
萧烨睁开眼,头转向温靖安:“武仪侯老侯爷和侯夫人是不是要回来了?”
温靖安道:“恩,有消息了,不过应该还要两三个月。”顿了片刻,才又道:“老侯爷的身体不太好了。”
萧烨应了一声靠着闭眼休憩了一会儿,就在温靖安以为他就这样不打算再说话了的时候,萧烨突然直起身,弯腰胳膊支在腿上撑住脑袋:“我现在想,当年季夫人的死,真是巧。”
“季夫人死了,宁宁失踪,还是在侯府两位公子都不在京城的时候,当时京城围剿沉樱堂的各部可以说是趁人之危了,侯府世子妻死子散,世代交好的欧阳家和李家也就此有了隔阂。”
温靖安接道:“沉樱堂没了,李家也损失颇重。”
萧烨道:“沉樱堂在民间数十年的积善之名,一遭被剿,李家民心尽失,自此空有军威,再无民心。”
“现在林相倒了,沉寂多年的荆州段家起来了,武仪侯府欧阳家又是昔日的蒙东旧部之主。”
温靖安睁开眼:“你怀疑,有人扶持欧阳家与李家制衡。”
萧烨笑道:“只是胡乱推测罢了,且不说武仪侯府退居朝外多年,就算真的有心也没有必要与李家为敌,只不过这看起来的制衡之势,让某些人心安罢了
这么一推测,要不是皇兄那时年纪尚小,我都要怀疑这么大这么远的一盘棋是皇兄布置的了。“
温靖安沉默片刻:“或许也只是阴差阳错的巧合罢了。”
萧烨见他如此,想起李将军自当年季夫人死后十多年再未归京,叹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夫人自幼被李家收养,与李将军年龄相仿一起长大,如亲兄妹。季夫人横死,李将军厌恶洛京权力争斗,宁肯在北疆经年吃土卧沙也不愿再踏入洛京一步。
接下来几天,那位北辽的罗炻王子又给宁宁发了几次邀约,诸如烤羊宴、赏马会等等,宁宁虽然心里好奇,但想到自己已经跟萧烨做出了承诺,就拒绝了。
寿庆结束了,宁宁离了宫,这天,寻到一处京郊的马场,带荒草堂的孩子们来射箭完。她自己孩子心性,自然是自己喜欢什么就让孩子们学什么。
孩子们也正是好玩的年纪,在草地上跑的不亦乐乎。
弓都是新制的小弓,轻便,适合孩子,箭和靶子也是软的,避免他们射不准伤到自己。宁宁拿着一个小木棍,看上去像模像样的指点他们拿弓的姿势,实际上她胡乱教,孩子们胡乱学。
宁宁自己纵马在草地上放肆跑了一圈,回来,见孩子堆里多了个人,正在抱着一个孩子手把手的叫他射箭。
那人抬起头,居然是罗炻王子,他去掉了金冠和兽皮,做寻常武夫打扮,深眼高鼻,眉目疏朗,辫子甩出几分野性,嘴角几丝狡黠,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异族青年。
宁宁惊奇:“寿庆结束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罗炻王子笑道:“我难得洛京,很多地方都甚是怀念,跟萧皇请了命,多留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