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U盘怎么办？”

“等黎盛出来，还给他。”

“他还能出来？”方夏伊嘴巴大张，几乎能看见喉管。

“这是他保命符。”润轻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果不其然，黎盛常住的屋子，早被翻查了个遍，那些人得不到想要的，只能尽力把他保出来，主谋“钟某”，就是最大的诚意。

逮捕他的警察，全程铁青着脸，拿着取保候审的决定书和释放通知书，到看守所办理手续。

他们审查案件，怎么会不清楚黎盛在其中的作用？

只是，现实实在叫人无奈......

黎盛出来后，收敛了所有锋芒，换掉手机号，搬到隐蔽的居所，大有主动和过去断绝往来的意思。

从决定做人犬牙开始，他就预算到终有一天，会被绳之以法。那U盘，本是自己的最后一条生路。

留给润轻，说是盲目信任也好，还是良心发现也罢。

黎盛知道，以女孩的性格，不会放置不理，公开或是交给警察，他都接受。

但叫人意外的是，对方一直没有动作，反而将U盘藏得好好的，没被人发现。

直到，上头把自己保出来。她这样做，那自己可不可以，有一丝幻想？

可就在他几乎，在靠山的眼皮底下，把自己活成透明人的时候，U盘里的碎片，流露出来了。

一开始是小额的赃款流水截图，打码的会面监控，敲山震虎，上头自然警觉。

来人和黎盛谈条件，后者却只能摊手苦笑，“东西不在我这儿。”

毫无规律的某一天里，又冒出些大案的边角料。

靠山自然猜忌提防，每晚都来审人，白日里还有警察上门，例行询问。

黎盛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但那些不致命的方式，如何折磨，他也确实拿不出东西来。

这时候，他才笑自己天真，还当润轻心软了。

到最后的证据被公布，黎盛已经形容枯槁，被警方再次抓捕。

这一回，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检察院已经提起公诉，法庭开庭审判。

黎盛入场时，下意识往旁听席看去。

自己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她如果看到自己被惩罚，应当会开心吧......

然后席位上没有一个他熟悉的面孔，法槌落下，双方律师开始辩述。

辩护律师刚刚落座，公诉方委托的代理律师再度起身。

“审判长，审判员，关于本案关键证据的来源，我方补充一项事实，这批证据均由本案重要证人，润轻女士，在离世前匿名提交。”

离世？

黎盛猛一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润轻女士生前，与我方律师有过一次会面，她希望将证据呈交法庭，让被告人为所犯下的罪孽，承担应有的代价。可惜，在证据提交的当晚，她因一场意外，于城郊废弃的仓库身亡，警方出具的证据，为意外坠楼，现场无他杀痕迹。”

“不！不是！”

黎盛立即反应过来，他们还是发现了她。

“不是意外，不是意外！”

他不再听那律师表达逝者遗愿，原本佝偻的脊背猛然挺直，“有人害她，有人杀了轻轻！是贺秦，何伟云，或者刘慎之！”

手铐狠狠撞在被告席的木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布满血丝的眼骤然张大。

法警立即将他按回椅子上，审判长对他所说几人，并不在意，只因这些人早就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是我，是我害了她......”被注射镇定剂后，他眼神涣散，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

她一点一点的放出证据，他原以为是想折磨自己，但现在想来，或许那时，就已经受人胁迫了。

既然要拿出证据，偏偏又等到了自己被保出来。

那可不可以认为，她对自己，是有心软的？

法警慢慢松开，钳制他的手，看他脑袋一歪，靠在椅子背上，时而哭，时而笑。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时，他脸上已经布满死气。

即便听到对方口中，砸下来“死刑”两个字，涣散的瞳孔，也仅收缩了一瞬。

眼泪落地，泛出一抹青烟，游走在地面，被一粒圆珠吸收，滚落到一人掌心。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衣着简朴透着古韵，但四周无人可见，她将圆珠串成手链，戴在腕间，一股滋养之气贯穿全身，叫那容颜更加绝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生长于人心罅隙，生来无姓，名唤“润轻”。

她不饮血，不啖肉，只以人心盘根错节的情绪为食。

纯粹的欢喜，能让她凝出半缕虚影，但那些缠满了私心的爱、不甘的恨.......在胸腔里翻涌不休，连本人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才是滋养她根本的琼浆玉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