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轻这才稍有反应,摸了摸顺滑柔软的细绒,面颊梨涡一闪,“哥哥送来的。”
伊人不作他想,快嘴道,“还是咱少爷疼人,这皮子可珍贵。”
静女眼皮一垂,没有应声。少爷送来的东西,她一一清点入库,哪儿有这罕见的雪狐毯?
入夜,又是一场雪。
林家的信已然催不回未归人,今儿又来了几个家仆,传林母的话,笃定明日便得启程返京。
雪积得越来越厚,能踩出细微的声响。
秦谨初打量这小院,除却屋檐飞雪,似乎一切都没变。
近来,他忙着调查三皇子嘉平金矿一事,已经许久未来看她。
屋内烛火已灭,秦谨初出神地凝着小窗。
京城道是,霍家彩礼已备齐,不日便要迎娶林家女。
林家虽然久不松口,却屡遭霍家发难,林父在朝上也疲于周旋。
皇帝心有阻意,奈何看着年轻将领面上的长疤,又不知怎样反悔——当时头脑发热许下了,任其所求的封赏。
屋内有动静,秦谨初以为是侍女出来倒茶水,利落地翻身上树。
却看一道纤瘦的身影,披着件薄斗篷,步下台阶,立于院中。
她伸出葱白的指去接飞雪,眉眼迤逦如山黛,鼻尖微红,更显柔弱。
山寒地冻的,这是作甚?秦谨初眉间紧皱,憋着劲儿,不敢现身。
润轻捧着掌心的雪,耐心看它们化成水珠。
“今日,也不来吗?”她兀自低语,失落地神色,宛若珠玉破碎。
漫步到树下,坐上那人为她制的秋千,轻轻一摇,寒风瑟瑟,她却像不怕冷似的,安然晃悠。
望远,凝着漆黑的夜色,对话般道,“你可知,月奴等不起了?”
从袖中拿出玉瓶,药香扑鼻,她指腹划过瓶身,委屈之下有些恼意地抬手,作势要扔。
秦谨初的手,不自觉抓紧了枝干,嶙峋的枝桠轧得指腹发白。
看那长袖滑出一段奶白色肌肤,她抬高的手又停住,将小瓶举至身前,摩挲再三,轻轻贴在了心口处——
滚烫的热意,在秦谨初脑中炸开,蔓延到四肢,又汇集到胸口。
夜深的寒风,更扰人。
润轻虽未觉,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傻姑娘。秦谨初压抑着,叹出漫长的气息。
月已移位,看着寂静的院落,润轻终究是放弃了,起身欲走。
奈何脚下地砖已凝出冰来,刚一松开秋千的绳索,她脚下便不受控制的滑出去。
完了。润轻惊出一声,又赶忙咬紧唇,不敢扰醒婢女。
秦谨初近乎本能地扑下树,连揽带垫地护住女人。
她的身子好冷,衣裙都染着潮意。
“少侠!”
看清来人装束,她欢喜得眼眸晶亮,压低的语气都是上扬的。
应该训斥她,这般胡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一对上她满眼的热望,话便堵在喉间,只讷讷一句,“怎么这般不仔细?”
润轻无言以对,视线扫过结冰的砖石,忽而想到,男人一直藏在树上。
“你不愿见我?”思绪一绕,她的欢喜散了不少。
秦谨初心跳一顿,却不愿意再找借口去搪塞她。他们的确,不该再见面。
于是沉默着,打横将人抱起,慢慢往屋内走,一面运功为她驱寒。
男人平平的反应,教她心里又酸又涩。
“我没事!”心里有着说不出地委屈和恼怒,她攥起粉拳推拒男人,挣扎着要下地。
秦谨初不为所动,甚至将她抱得更紧。
进屋直接坐在软榻上,拿过绒毯,将她裹成一团。
润轻挣扎不过,被男人包成雪球。
他对她,这般,竟是这般......原就有着成倍的委屈,此刻更是翻滚个不停。
粉面雪腮,被雪白的绒毯得生辉,她眼眶红得厉害。
“既不愿见我,你便走罢。”
她作出凶相,泪水却不争气的落下来,“你走呀!”
秦谨初心里同样酸涩,看她眼泪,更是无措。
指腹抹去热珠子,生涩地软语哄慰道,“不哭了,可是弄疼你了?”
男人肉眼可见的慌张,瞳色中氤氲着说不尽的情绪。
润轻是被娇宠着长大,但到底不是无理取闹的,而今看他眼中疼惜,哪里还想赶他。
只是吸着哭红的鼻子,娇滴滴点头,“唔,疼......”
秦谨初自幼在冷宫摸爬滚打,洞识人心不在话下,看她收敛地倾泻着满腹委屈,怜爱更浓。
什么克制什么礼法?通通抛却。
将人抱在怀中,轻轻拍打,“是我不好,粗手笨脚的。”
今儿这一遭,倒是撤去两人间无形的纱帐。彼时的压抑和含蓄,在夜重飞雪里,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