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京中的香粉脂膏,金钗玉簪生意,好做的不行。有名气的裁缝,流转在豪门各族,更是忙得脚不着地。
林家默然不动,似乎并没把这消寒宴当回事儿。
许姨娘是从丫头们谈天中得知,消寒宴乃皇后娘娘筹办,汇集满京城的贵门儿郎......
她坐在内室沉思许久,最终还是拉下颜面,去求夫人,让她家阿莲也去参加。
林夫人看着面前文静怯懦的人,眉梢微挑,应允道,“去罢,挑个相称的也好。”
庆嬷嬷想到那个不守规矩的三小姐,送许姨娘出院子时,又嘱咐,“老奴托大,还望姨娘多多管束三小姐,莫丢了林家颜面。”
但凡许姨娘有些底气,都不会由着庆嬷嬷这般直言不讳,她却只是揪着帕子,卑躬屈身,连连点头。
内心泛起一片忧愁,她家阿莲,可不怎么受她管教。
消寒宴开宴的前一天,一则震惊京城的消息传开——
林家,已与北门郡荀家交换庚帖,将长女许嫁新晋状元郎。
无风的冬日,寒气涌动。
这则消息,让数人一夜未眠。
荀烨在桌前,抚摸着掌心秀气的香囊,觉得一切恍然如梦。
自那日,林大人问他婚否,他茫然答完,后面的事情,是如何一步一步展开的?他回忆不起来。
只记得,林家亭台那一面,她眉眼迤逦,身形纤柔。
自己局促得手心浸汗,语无伦次。她故作不知,带他看亭台水月,览雪中红梅。
拜别时,她说,“公子,月奴如今处境多艰,望你慎思。”
她说,霍家蛮横,自保已是难事,他不须承担她的难处。
当时听她那话,荀烨生怕她以为自己本不愿,只是碍于她父亲颜面。
急昏了头,一时失礼,拉住了她的手,满腔热忱倾泻道,“曾经沧海难为水。”
本是悼念亡妻之诗,他口不择言,却也只觉此句,最能诉尽平生意。
他心里忐忑得,像揣着一窝蹦跳的小兔子。看润轻抽回手去,忧心她恼怒,憋红了脸想再解释。
却看她满目含羞,解下腰带上的小巧香囊,放于他掌心。
指尖微凉,玉似的细腻。她说,“月奴,不负君意。”
不负君意。
桌前的清俊儿郎嘴上呢喃,望着那香囊傻笑,捧至鼻尖嗅了嗅,如铃兰花但又更淡,甜中混着木质的清新。
荀家对这门亲事,同样忧虑。
林家乃学术之大宗,他们自然知晓因果,人家平白无故地,怎会看上他北门郡一支。
这一结亲,霍家那浑人,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霍不寻此时,在练武场上,已经斩断三柄长戟。
场内灯火通明,副将家仆都围着人,不肯教他出府。
消息是午后开始传的,夜黑时流入将军府。
霍不寻闻言,便闹着要去林家问个清楚,还要去宫里讨婚书。霍家上下,哪儿容得他这般胡闹。
皇帝那头虽说由着他,却也只是说,看霍不寻如何让林家点头。毕竟林祭酒也是老臣子,他不好直接下旨,明目张胆帮霍家抢人。
“她该是我霍不寻的妻子!”霍不寻眼眶发红,已是怒极。
老管家看着满头大汗的小少爷,无奈安抚,“陛下是答应了,可林家不一直没点头。”
这一招,也是甚奇。当时不吭一声,让他们以为林家是默认了,只是拉不下脸面,要些时日缓和。
没想到,无声无息地,就将长女许了出去。
“这林家,着实可恶!”副将也是气得不行,准将军夫人,竟被一个白面书生抢了去。
“话是如此,但少爷也不可这般冲动,此时上门问罪,可就闹笑话了。”毕竟林家嘴硬,不曾答应过什么。
霍不寻眉眼狠厉,攥紧了长戟,语气森然,“我不问林家,我就问那小子,凭什么?”纵使是谣言,他也要问凭什么?他也配?
秦谨初在烛光下静坐,同样一夜未眠。
“此话当真?”
“禀主子,千真万确......”荀家的人,近来都从北门郡往京中赶,状元府也在采备婚礼用品。
秦谨初展开那张信笺,合上眼,忆起她美眸含泪,低声问自己,愿不愿带她走?
他沉叹一声,放下信笺,压下翻涌的思绪,慢慢翻开起卷宗。
案几上,是数日查探,得来的三皇子欺君霸民的罪证,句句条条,罗列得清清楚楚,只待呈报。
待三皇子一倒,皇帝对诸子的戒心更强,彼时势大的,都会遭殃。他一个闲散皇子,最是安全。
而霍家,则卧底于大皇子处,假作依仗,怂恿其生事。彼时再收口,那位置,便是囊中之物。
他本该觉得轻松和喜悦,为何心情却这般沉重?
月奴,我可选错了?
消寒宴
泉眼温热,蒸腾着雾气,这寒冬里的满山绿意,宛若山鬼居所。
宴会盛大而隆重,唱名的仆从精神饱满,待客地丫鬟小厮有条不紊。
满场都是年轻的少男少女,宴会目的不言而喻。
男女有别的教条,暂被放下,只隔着一道迎风的细纱。
羞怯的少女倚着茶桌,打量不远处的男宾客,拿手帕掩着唇瓣,你一句我一句,打探各家心思。
这是润轻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参宴。
她与荀烨的事情一经传出,本不必来这消寒宴,但母亲也说,京中妇人,免不得交际,总该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