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般包容自己。润轻侧过眼,热泪滚下,又是歉意又是酸楚。若他二人,早便相识,那她,她就不会......
想不得,念不得。一想到,就是钻心的疼。
看她落泪,男人起身将她拥在怀中,哄慰小孩似的轻轻拍打,“无碍的,月奴,我在,我在你身边。”
娶得你的人,是我,陪伴你的,是我。是以我不问你,他是谁......
待她缓和些了,又服下一剂药。
他在床边说些民间趣事儿,喉咙因为干涩而低哑,但语气很轻,显得多情。
药效上来,她似梦似醒地又睡去。
意识消散间,有人拿着湿热的锦帕,在为她拭擦,是静女还是伊人,她含糊的哼了一声。
荀烨将锦帕扔进铜盆,听她梦呓,俯身将人圈在怀中,轻轻地吻了吻她眉心。
屋外有人在唤,是林父派人来,问他新帝到访荀府一事。
荀烨不舍地挽去女人耳边发丝,为她掖好被角,嘱咐几句,“灯火莫熄,温水备着,夫人若渴了也别多喝,润着唇即可。”
屋外的静女伊人连连点头,眼巴巴等着大人离开,再进去。
荀烨没走几步,又回身道,“你二人,尽她休息,少说些话。”她心神不足,他不愿旁的什么,再去耗她。
静女神色尚能忍,倒是伊人红着眼,很是委屈。大人尽霸着姑娘,她们也担心,也想陪着呀......
看荀烨走远,两人快步入房,还没走近内室,后颈一疼,两眼上翻,便没了意识。
轻手轻脚的放倒两个侍女,一道人影自角落走出,黑巾裹住下半张脸,月色下的眉眼明亮俊逸。
“主子。”长须男子指了指内室,又指了指自己。
秦谨初扬了扬下颌,兀自撩开珠帘,看见了宽大的床榻间,纤瘦的芙蓉面。
不知是这宽榻太大,还是美人瘦削?她仿若汪洋里一叶小舟。
屋内炭火充沛,女人睡得面颊浮红,裹胸的寝衣露出伶仃锁骨,乌发雪肤,带着病气的娇柔,像一柄名贵的玉如意,易碎可握。
长须医者垂着眼不敢乱看,等主子整理罢,再抬眼,只看见一只白皙细瘦的手。
把脉之后,他面色凝重,冲着男人摇头。
一瞬间,男人眼中倾泻的杀意,几乎叫他窒息。
医者无声地软了膝盖,还不待跪下请罪,塌间一声微弱的梦呓,解救了他。
秦谨初立即回头,看见被褥包裹的女人,嫌热似的又伸出两臂,宽袖下滑,羊脂玉似的细腻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抬手驱退内室的人,没再为难,那满头大汗被架走的医者。
垂眸看着眼前人,原本带着嫩肉的脸颊,变得瘦尖了,眉眼更舒展了些,从前是娇艳带露的妍丽,而今是柔弱扶风的怜惜。
润轻被这热气蒸腾得难受,含含糊糊睁开眼,火烛的光让她适应好一阵。
光晕里,是梦里数次反复的身影,她还没看清,便落下泪来。
“不哭。”他说。一如飞雪那日,言语生涩。
她衣衫凌乱,寝衣滑落,露出半个肩头,怕她着凉,秦谨初抬手为她整理。
润轻反而避开他的动作,两手撑在身后,缓缓地,坐直了身子。
他蒙了面。
其实,已经不需要了。
润轻哑然伸手,指尖划到他脑后的绳结,毫无阻碍地解开,黑巾落下,露出那见过一次的真实面庞。
呵。她泪水涟涟,视线缓慢地扫过他眉峰,挺拔的鼻梁到紧抿的薄唇。
最终哑着嗓子道,“民女,给陛下,请安......”说话间,欲要下床跪拜。
秦谨初猜想过数次,她的反应。
他知道她有多恼怒,有多怨恨。但他唯独没想过,是这般生疏。
其实他倒宁愿她恨,她怨,宁愿她在自己怀中哀切责问,也不期望是这样地陌生。
“月奴,你不必......”不必如此。
润轻眉梢微掠,似笑非笑地打断他,“陛下才,不必如此。”
既已为之,悔有何用?左不过是虚名作态,来教他自己好受些。
“我只当,落雪那日,他便死了。”女人别过脸去,晶莹的水珠子滴在锦被上,秦谨初看在眼里,脸色沉沉。
他能为一个位置蛰伏数年,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若非她身体渐损,秦谨初愿意潜心设局,引她入宫,给她世上唯一份的恩宠,带她巡游全境,观山揽月,纵情风雪。
这般想着,男人伸手挽起她的长发,露出那漂亮纤柔的肩颈,看她微微颤抖,满心生怜。
“是我不好,月奴,是我不好。”
宽掌揽过玉雪似的肩膀,将脆弱的人圈入怀中,她挣扎不过,被他紧紧拥住。
“别......”热泪浸湿他的衣襟,她未曾停止挣扎,微弱的热气呵在男人颈侧。
他身上原本好闻的新竹香,已然不再,变为浓厚的龙涎香,一阵阵钻入鼻息,提醒着她,斯人不复。
他怎么有脸回来呢?负她,算计她,还娶了她的庶妹......他凭什么,凭什么?
带着说不出的恼怒和嘲弄,她启唇,湿热的唇落在他颈上。
秦谨初身体一僵,酥麻的触感自后颈蔓延到全身,他臂膀收紧,将人完全贴紧在自己身上,低缓地喃出女人小字,语调情深。
刺痛打断所有的情迷,她贝齿紧咬住他脖子,深深嵌入皮肉。
男人的脸色紧绷,却没发出半点痛呼,反而托住她脑后,将女人对坐完全抱进怀中。
恨我罢,月奴,这何尝不是一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