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带着寒气。
土坡上的小村庄,在雾霭里,远看是一片静谧。
赵乔打了把水,慢吞吞将脸搓洗干净。
父亲赵有志一早便去田里了,母亲在菜园子,大嫂刘灵带着小侄子在洗碗,大哥跟着村里人去凿冰开河渠。
她倒掉洗脸水,见四下无人,便走进厨房,踩着凳,去够梁上挂着的篮子。
忙乱的手,抓出一把红薯干,塞进自己衣兜里。
小宝拿着洗干净的筷子,噔噔噔跑进来,疑惑地望着刚下凳子的赵乔。
“姑,大姑姑......”一岁多的小孩,尚且能喊个称呼。
“干嘛!”赵乔心虚,嗓门提高,但没等小不点儿讲话,便扭着腰出去了。
坐在后屋檐下,偷摸地咀嚼着刚摸到的食物,神色间隐隐满足。
可一低头,瞥见自己冻得通红,已经干裂的双手,唇角便耷拉下来。
恰巧母亲李梅,从旁边的菜园出来,背着一篓子带雪的白菜。
从矮矮的院墙,看见大女儿半张脸,笑纹深深,“中午吃炖白菜,这雪一冻啊,甜丝丝儿的。”
赵乔鼻孔里冷哼一声,“冻,我手都冻裂了......”
李梅听见大女儿的话,攥着背篓的手一顿,转而笑道,“落落那儿不有雪花膏?快去搽点。”
赵落有雪花膏?
赵乔脸上一怔,偏心的一家子!
见李梅走进厨房,赵乔嘴里嘟囔,“全家就赵落最金贵,我哪里敢用她的东西......”
木格子窗咯吱一声,露出一张嫩生生的脸,水盈得像雪盖住的菜心。
“姐姐说我什么?”
赵落挽起散乱的长发,斜斜地编了个四股辫儿,唇瓣不点而红,看得赵乔心神一晃,忘记答话。
“落落,睡好了吗?夜里冷不冷?”
李梅放好菜,见小女儿出来,精致得像个玉娃娃,心里怜爱不已。
“睡好了,娘做的被子很暖和。”赵落弯唇,抬手摘去落在母亲发间的枯草。
她的手,细腻白嫩,莹润的光刺痛赵乔的眼睛。
李梅却是不放心地叮嘱,“今年雪下得早,你可得多穿点。”
赵落点头,笑起来的眉眼,泛着玉色的光。
赵乔看这母女俩,亲近得旁人都插不进话,将水瓢摔进缸里,恨恨地剜了赵落一眼。
“你咋,惹着你姐了?”李梅拉过小女儿,悄声问。
赵落细眉一蹙,“我,没有啊......”
刘灵倒是看出几分情绪,不过她到底是嫁进来的,再明白也不好说话。
小宝在雪地里蹦蹦跳跳,不小心跌在赵乔脚边。
“姑,姑......”小孩没哭,蹬了两下脚,没爬起来,便眼巴巴望着赵乔。
赵乔没搭理他,瞪了眼赵落,转身便离开了。
刘灵正在收拾冻白菜,察觉儿子忽然安静,她立即回头。
“小宝,没事吧?”见赵乔不扶他,又趴在雪上没动,不免有些着急。
赵落比她快一步,将小家伙抱起来,将身上的雪拍干净。
“小、小姑,姑......”赵落性子柔慢,陪小孩顶有耐心,故而小宝黏她。
“大嫂,姐姐去干活了,我带小宝玩。”
她替赵乔解释,拿了根树枝,带着小宝在雪地上画画。
刘灵自觉不瞎,对方才那幕有些气闷,但还是强忍着,对赵落哎了一声。
小妹好性子,同儿子亲近得很,不须她担心。
赵乔却是从厨房里出来,李梅在,她不好摸吃的,转一圈便出来了。
见状又刺道,“玩,除了玩就是睡。”
数落谁呢?刘灵垂下眼皮,神色冷了冷。
“乔乔!”李梅透过厨房的小窗,轻斥一声,脸上满是不赞同。
小女儿身子不好,家里都娇养着,从小便是如此。
但对大女儿,他们也不曾短缺过什么。往常也没见她不乐意,最近不知道咋回事儿,逮着点事儿就絮叨,说他们偏心。
赵落神色受伤,但没接话。
抿抿唇,坐在屋檐下,递给小侄子一颗糖。
腕间,仅她可见的琉璃珠子,折射出柔光,像要融进身体里。
小宝仰起肉嘟嘟的脸,攥着糖,笑得眼睛都瞧不见了。赵落被他这模样逗笑,摸出手绢给他擦口水,没有半点儿嫌弃。
除了李梅,没人理会赵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