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怎么会来英国教书呢!”
“噢,法国人怎么不能来英国呢!”杜兰德教授现在回忆起他们那热火朝天的讨论架势,有点愤愤不平地说,“你们英国的巫师还会去法国的布斯巴顿上学呢!”
城堡里,塔楼之外。德罗斯和伊丽莎白走在学生群的末尾,在经过一段台阶突然消失的楼梯以后,两人拐进一条闪烁着火光的隐蔽通道。
通道低矮狭长,尽头连接着一间用粗壮铁链上锁的房间,两边摆放着布满蜘蛛网的灰白雕像。这些雕像的顶部几乎要触及粗糙厚重的天花板。在被拉长到变形的阴影的映衬下,通道显得更加阴暗逼仄。
“这里很少有人来,即便是普林格先生,他在巡逻时也经常避开这里。”德罗斯说,并终于停下脚步,站定在上锁的房门前,挥动魔杖,念出一串陌生奇异的咒语。
门上的铁索应声掉落,陈旧未修的铜木门缓慢开启了一道勉强容纳一人通行的缝隙。
“这不是开锁咒,为什么你对这里这么熟悉呢?”伊丽莎白难掩好奇地问,同时顾不得沾染上灰尘的鞋面和衣摆,侧着身体,跟随德罗斯的脚步钻了进去。
房间狭长黑暗,到处是随意堆叠的木箱和盖着白布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雕像,只有靠近窗户的一侧留有一条供人穿行的小道。他们面对面站着,在被雕像包裹的黑暗里,只剩下几缕从窗外漏进的月光,和一点从德罗斯的魔杖尖端发出的光亮。
“我的父亲曾经在霍格沃茨读书。”德罗斯简单解释,并用眼睛扫视着被伊丽莎白捏在手心的针织小包,提醒他们来此的目的,“这里足够安静了,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谈话。”
伊丽莎白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顺势打开只有巴掌大的小包,从里面摸索出一件又长又厚的天鹅绒礼袍。
德罗斯立刻明白他面前的提包被施加了何种魔法,但是此刻,他的心神都被失而复得的礼物吸引住了。他收起用来照明的魔杖,用双手接过这件柔软华丽的衣袍。
借着那几缕皎洁的月光,伊丽莎白瞧见他那礼貌(始终稍显冷淡)的脸上浮现一个可爱的酒窝。不过它很快消失了,她有点怀疑那是否是她的错觉。
德罗斯仔细地将长袍变小,收纳进背包,然后带着认真的温柔的神色对伊丽莎白说:“我感谢你的善良,小姐。我想这是我入学以来最高兴的一天了。作为回报,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在我力所能及范围之内,我会为你实现。”
伊丽莎白为他言语中的承诺感到惊讶与满意。她眨眨眼,脸上浮现一丝完全不同于之前神态的狡黠的微笑。“举手之劳而已。”她用一种非常自然的语气说,“称呼我伊丽莎白吧,德罗斯。这只是一个幸运的意外,毕竟——”她晃了晃那个明显没有官方标记的针织小包,不避讳地邀请着,“你是第一个看见它的人,让它成为一个秘密,好吗?一个只存在于你我之间的秘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
作为负责制定规则的家族的继承人,德罗斯很清楚被伊丽莎白握在手中的魔法物品是不合规的存在,一旦被发现,不仅东西会被没收,施咒巫师也会受到处罚。按照他父亲教导他的理念,他不该沾染麻烦的人或者麻烦的事,尤其应当避开初到校园便不守规矩的新生。这些人往往会在日后招致难以收场的灾难。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不反感这种打破规则的行为,更进一步说,他自己不也是有意丢弃掉象征破碎的长袍吗?
“况且她找回了它——尽管她根本不知道它对我到底代表什么,但重新触碰到它的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喜悦是无法作伪的。”德罗斯心想,而她那充满生气的、信任的眼神则让他再次体会到那股被自己压制下去的冲动。
“我可以否认艾佛利,却没有理由拒绝伊丽莎白。”他的内心替他作出了回答。
临别时,伊丽莎白还向德罗斯请教如何在必要时刻遮掩小包。这似乎取悦了他。当淡淡的月光落到他耐心讲解的脸庞上时,伊丽莎白看清了那挂在他嘴角上的理所应当的轻松的微笑。
事情终于结束,伊丽莎白轻车熟路地跳下一节节台阶,进入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幽暗隧道。
黑暗一拥而上,但在黑暗的尽头,站着一道灰蒙蒙的影子,那影子在听到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以后就缓缓转过身来,向声音的方向迈了一步。
“事情已经办好啦。”伊丽莎白得意地说,加快频率跑到影子的身边,“等很久了吗?我们赶快进去吧。”
“做得很好。”黑影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同她一起向前走了一段路,来到有亮光的石墙面前,问道,“里希特是个怎么样的人?”
“温和有礼,表面友善但其实不太好接近,他的防备心很重。”伊丽莎白耸耸肩,不确定地回答,“也许你该自己接触他。”
“现在还不需要。不过,等到非常必要的时候,我会这么做的。”黑影扭过头,借由挂靠在墙壁上的火把,那张漂亮冷淡的面孔完全展露了出来。
里德尔眯起黑亮的眼睛,仔细扫视着离他很近的伊丽莎白。大约几秒钟后,他的视线落到那沾满灰尘的袍边和鞋面。
“下次要注意,莉兹。”他平静地说,一声咒语过后,衣物再次变得整洁。
伊丽莎白不在意地跺跺脚,跟在里德尔的身后,钻进了被打开的石门。
当他们在休息室分别时,已经走到拐角处的伊丽莎白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好奇,叫住了离去的里德尔,斟酌着措辞询问他:“除了里希特,你还有其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吗?”她望着他,不同于对待里希特,她在此刻是真实的。
转过身的里德尔看着她那紧张又后悔的面容,轻轻地笑了。他还以为她不会追问了呢。
“如果你是指你们在课堂上的交流——”他细声慢语地解释,但又很快停下,因为,通过伊丽莎白瞬间张大的嘴巴,他想她已经明白他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所指向的含义。
“怎么做的!”她恼怒且震惊地问他。
里德尔却依旧平心静气。他盯着她的眼睛回答:“必要但无伤大雅的小咒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