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得……有些突兀了。”夏野枯打断他的思绪,即便涩然,但脸上没有慌张的神色,反倒平静如水,“如果不考虑,现在可以拒绝我。”
他重回十八岁,夏野枯有过的昨天,是他没有过的昨天。
昨天发生的事,对他而言,显然是无中生有。
他眯了眯眼。
少年夏野枯在说什么?
我到底回到哪一天了?
这些他还没弄清楚……
“那我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焦炀莞尔笑道。
夏野枯微不可察地瞪大眼睛,捏紧拳头,但想了想,又松下拳头。
“那行。你保护好自己。”夏野枯攥住衣角,没敢低头看焦炀哭红的眼睛,“你要是受委屈了,就来找我。脖颈也别让你表哥咬你了,咬痕特别显眼,淤血也难散。你会疼的。”
“不应该是你咬的吗?”
焦炀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因为重生前,二十八岁的他和夏野枯,乃是同居了六年的恋人。脖子上的吻痕,他记不清有过多少,又好了多少次了。
他说得自然,但少年夏野枯听得一头雾水。
怎么就该是他咬的?
夏野枯舌尖轻舔虎牙:“真不是我咬的。”
“走吗?”焦炀没在意他的话,指着校门口,“还是你要站在这里晒会儿大太阳?晒黑点?”
夏野枯:“……”
·
公交车上。
靠窗的座位上焦炀百无聊赖看着窗外,圆滚的脑袋倚着车窗。
窗外景物向外跑去,公交车缓缓行驶在树下,婆娑树影跳跃在他净白脸上。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煎饼果子的小摊老板,还是缺两颗门牙的老头;积灰的红绿灯,依然立在校门口斑马线;街道两旁的香樟树,树叶在春末绿油油的,依旧散发着香气;坐在身边的家伙,一如既往是夏野枯。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没有。
远走的昨天,未知;近在咫尺的明天,依然未知。
这好像不是过去,而是新的人生。
焦炀胡思乱想片刻,胸口仿佛塞着一团又一团的棉花,堵得胸口闷。
他想要倚靠在夏野枯怀里缓口气,身子便往夏野枯身边靠了靠,夏野枯却悄悄地挪远他。
“夏野枯,你躲我。”焦炀直言。
夏野枯嘴快:“没有。”
焦炀骨节明晰的手指抓住夏野枯手掌:“没有的话,那我肩头酸,想靠在你肩膀上睡一会儿。”
夏野枯直直地望着,焦炀摸他手,小拇指还妖娆地挠他手心,微愣片刻:
“行。”
焦炀身子一歪,半身倚靠在夏野枯左身侧。
夏野枯一脸冷色,手却掐着自己大腿,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焦炀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心里觉得好笑,便越发表现得从善如流,将全身重量放松地靠向他。
焦炀细细闻着他身上的香味,不自觉往后倾头,后脑勺靠在他颈窝上。
焦炀嘴角勾着一丝笑意,这是重逢的喜悦,但这丝笑意在他脸上,是种暗藏玄机的坏笑。
只要夏野野低头,他们唇瓣可以相触在一起。
他看着夏野枯。
夏野枯下颏森白,下颌线锋利自然,滚动的喉结甚至轻触了他的耳朵,夕阳照射进车窗,从夏野枯渐渐泛红的脸上飞过。
少年的脸红胜过夕阳红,风轻轻一吹,眼底羞涩似是疯狂翻动的书页,哗哗作响。
焦炀清楚夏野枯因喜欢他表现出脸红。
他鼻尖往夏野枯白皙脖颈上轻蹭:“夏野枯,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未落,夏野枯身子一颤,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肉眼可见地立起来,屏了呼吸:“不是——”
“哦?不喜欢啊。”
焦炀饶有兴趣地打断他的话。
夏野枯拧眉,冷声解释:“没有不喜欢。”
焦炀莞尔一笑:“那就是喜欢,对吗?夏,野枯。”
“野枯”这种喊法,除了亲昵和暧昧,夏野枯想不到其他词汇来形容。
他闭上嘴又张开,顿了顿:“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焦炀闻言笑了笑,但笑容里带始终着一点点残留的忧伤:“好吧。我猜猜你喜不喜欢我,但我不告诉你答案。”
夏野枯动了动唇瓣,欲言又止。
焦炀的衣领被风吹开,露出脖颈上青紫的牙印,白皙的皮肤上有这种伤口,确实触目惊心,令人胸闷气短。
夏野枯垂眸看他,呼了口气。
焦炀的头发随风而乱,眼眶还有点发红,但因为长得好看,这些残破的修饰,愈加显亮他的风姿。
夏野枯抬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摸了摸焦炀的脖颈上的吻痕。
“我希望你猜对。”他莫名其妙按了焦炀的喉结,大概是担心焦炀猜错。
被按了喉结的焦炀,难忍地闭了闭眼,心说按得好重。
“你一定猜得对。”夏野枯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按在他喉结上的指节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这个答案烙印进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