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姑，你不会是嫌我吵，以后都不跟我们一块吃饭了吧！”梁寻满脸不可置信，“没事，我会让店小二给你送上楼去的。”
“肖以正抢你饭了？”仙姑道，“这么多菜都堵不上的你嘴。”
梁寻：略略略。
无关开口宽慰道，“仙姑，坏日子也是过一日少一日的。”
仙姑对无关笑笑，每每看向她，都感觉是少年时的小姐还在她身边。
她忍不住朝江沿说道，“你觉不觉得无关很像你阿姐小时候。”
闻言，三脸疑惑。
“她就是她，并不像任何人。”江沿表情依旧淡淡的，但没有犹豫回答道。
梁寻抢问，“木头，你还有阿姐呀？！”
江沿：……
无关看向江沿，江沿也看向她，没看清，无关就避开了。
仙姑看着他们笑了笑，“也是，好的姑娘大体都相似。”
钟意她们的人才会看出不同。
这句话仙姑对着自己说了。
吃完饭，梁寻一定要拉着无关上街，说再闷在家里，就要闷出病了。
前些日混乱的街巷都被清扫干净，城外的难民被安顿好，但是还有几处堤坝需要修缮，仙姑和肖以正，江沿一起去了。
闵塘有几条街市夜晚也开，无关和梁寻走在街市里，发现小贩们已经用摊位在路边占位置了。
“对了！”梁寻惊觉，“今日是冬至节！这些天都忙忘了！”
“冬至节……”无关想了想，她没过过这个节日，但是是有印象的，因为，各种节日来临前，怀巷就她的住处最冷清。
梁寻好像看破她，在一旁热情地给她解释道，“在闵塘呀，冬至节要换新衣，吃馄饨！”
“一会我们去成衣铺买几件新衣吧！”梁寻道。
“换新衣……”无关忙摆摆手，“江大人之前送了我新衣，我还有一件没穿。”
梁寻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关妹妹！”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唤声。
无关顺着声响看去，“玉娘！”
“寻姐姐，跟我来！”无关拉着梁寻过去。
走到玉娘跟前，玉娘满眼欣赏地看着梁寻，夹着声音夸道，“这是哪里来的娘子，生的好漂亮！”
被夸了，梁寻也很热烈地回应，“玉娘，因为美人相惜，所以你见我才觉得我美！”
无关在一旁附和，“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还是我家关关有文化！”
“来来来！”玉娘盛情邀请，“还望两位姑娘赏脸，进来坐一坐罢！”
梁寻热情地拉着无关落座，无关看见卜从俗在一旁包包子，看见她们还点头笑了一下。
才正午，街市和铺子里的人很少，百姓大都在精心布置自己的铺子。
玉娘为她们斟了茶水，热情道，“关妹妹，上次说我请你，你还偷留了银子，今日我还要请你，你千万莫要退却。”
无关想了想，“那玉娘，给我们来两碗馄饨吧！”
“好勒！”玉娘满眼欣喜，“你终于不跟我客气了！”
无关轻轻微笑。
“姑娘们来得及时。”卜从俗捏着包子走过来，“这条街啊，酉时末都不卖馄饨了。”
“为何？”无关问。
“因为大家都在家里吃了，出来都是为了逛市听曲，感受节日氛围。”梁寻回答道。
“姑娘正解！”卜从俗道。
“冬至节你和玉娘不回去陪家人吗？”无关问。
“一会收了摊就回去陪丈人和丈母吃顿饭。”卜从俗微微笑了笑，也是开心，但也没那么开心了。
“那你自己的家人呢？”无关还在犹豫要不要细问，梁寻就先脱口而出。
无关看向梁寻，后者是满眼关切，她不免感叹，他的直率坦诚，其实比她更容易交到朋友。
卜从俗落坐在她们身边的长椅上，手中一直在捏包子，不过现在他要一直看着，没刚才那般熟练了，“我记事起就没有父母亲人，我媳妇家就是我家。”
无关眼中流露出悲悯。
卜从俗读出，他笑了笑，“人忙着生存的时候是没时间去想这些的。”
“杨姑娘，不是所有人都有亲人，有家族祠堂。”卜从俗捏好一个新的包子，捧在手上，“很多人在这世上，一个人就是一整座人间。”
他起身，将包子放进蒸屉里，“所以杨姑娘，我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无关垂眸，她在思考，自己也是这样，是不是自己太过孤影自怜，竟把这样澄明的思想看低了。
“不要可怜我，种子落地生根，我在哪，我的根就在哪。”
“你们在聊什么呢？”玉娘端上两碗满满地馄饨，温柔地问道。
“没什么。”卜从俗先说。
他还是满脸憨厚。
……
吃完了馄饨，梁寻和无关同玉娘和卜从俗告别，继续走在街市消食。
看到一个书店，无关目光停留了一会，就直接被梁寻拉进去。
“你喜欢读书，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新的话本！”
才一进去，梁寻就被一批新进的戏本吸引了，把无关完全抛到脑后，无妨，无关也被话本架子吸引了。
架子上层是新书，最下层是老书。
无关一眼就看到了一本书面卷曲，书页陈黄破损的老书。
应该是最老的一本，她蹲下拿起，店里的掌柜便来了。
他礼貌道，“姑娘喜欢什么样的书？我可以给姑娘推荐。”
“没事，我就随便看看。”无关将书面抚平，上面写着五个字：威武将军录。
还没等看清内容，掌柜便夺了去，冲着店里的小二呵斥，“这本书不是老早就让你们下架了吗？怎么还在？！”
有两张皱折的书页从中掉了出来，明显曾经被人撕下蹂躏过的。
没看清内容，可无关看清了有一页旧纸上的最后一句话：
骠骑大将军得胜归来，却居功自傲，死有余辜。
这话来形容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会不会太重了……
无关心里有些堵堵的。
她蹲下身拾起，有一店小二跑到跟前，对掌柜说，“抱……抱歉，掌柜，前些日我整理书库发现了这本书，一下看入迷了便忘了留在书架上，我这就放回去！”
说罢，便要从掌柜手中抢过，被无关抢了过来。
掌柜惊讶地看着无关，霎时间，又转为恭敬，“这本老书未被及时清下，污了姑娘的手，实在抱歉。”
“书和酒一样，越放越醇，掌柜不必道歉。”无关将两页纸夹回书里，“这本书我买下了。”
掌柜的愣了一下，说道，“这本书已有十多年了，如今只剩了一本，还是当年供借阅的，现下已经没有人看了，姑娘……”
无关看了看手上残留的碎纸屑，说道，“我就买这本，您出个价吧。”
……
梁寻提着一块新鲜的肉，怀里还抱有一包面粉，他看着无关精心呵护着手里的旧书，不禁问，“这本书有什么特别的？”
“我一眼就看中了它。”无关眼中也疑惑，“可能是特别旧？”
“那掌柜也真是的，都破成这样了，他还按照现在话本的价格卖给你。”梁寻越想越气。
“我觉得它值得。”无关宽慰道，“经典是经久不衰的。”
“你读了？”梁寻问。
“没有。”
“那你还……”
“感觉。”
“梁寻！”身后传来肖以正的叫声。
两人回过头，发现肖以正身上也抱着一袋面粉，江沿手上提着一块肉，身边跟着仙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