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距离
沈砚舟返校的第一天，教室像一口刚烧开的锅，热气腾腾地把他包围。
他刚坐下，同桌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那天怎么突然晕倒了？医生怎么说？”
“低血糖。”沈砚舟淡淡地重复了一遍父亲教给他的说辞。
同桌明显不信，还想追问，上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只好撇撇嘴，转回了头。
沈砚舟趴在桌上，指尖冰凉。
头晕、恶心、胸口发闷……这些感觉像一群看不见的虫子，在他身体里爬来爬去。他用力掐了掐手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不能再倒下。
至少，不能在学校里。
……
一整天，他都像在梦游。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偶尔有人看过来，他也只是装作没看见，把头埋得更低。
终于，放学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头更晕了。
他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人一把拉住了。
“哥！”
沈砚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沈砚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当然有事！”沈砚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点名表扬我了！说我上次的项目报告做得特别好！”
他一边说，一边比画，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沈砚舟看着他，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沈砚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灿烂：“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我可是被表扬了呢！”
“嗯，挺好的。”沈砚舟移开视线，“走吧，回家。”
他说完，径直往前走。
沈砚行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哥，你等等我！”
……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校园里人来人往。
“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沈砚行走在他身边，忍不住问，“脸色还是有点差。”
“没事。”沈砚舟说。
“那你明天要不要再请一天假？”沈砚行又问，“身体最重要。”
“不用。”沈砚舟淡淡道，“我已经好了。”
沈砚行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里有些失落，却还是不死心地找着话题：“哥，你知道吗？我们班今天转来一个新同学，是个Omega，长得可漂亮了！”
“嗯。”沈砚舟随口应了一声。
“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沈砚行有些不满，“你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我累了。”沈砚舟说。
沈砚行噎了一下，只好闭上嘴。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出校门，上了回家的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起。
沈砚舟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空茫。
沈砚行坐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侧过头，看着沈砚舟苍白的侧脸，心里堵得慌。
……
车子停在沈家别墅门口。
两人下车，走进客厅。
“砚行回来啦？”沈母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今天累不累？饿不饿？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不累不累！”沈砚行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像只被点名的小太阳，“妈你不知道，今天老师在课堂上还表扬我了！说我逻辑清楚、思路特别好！”
“哎呀，真的呀？”沈母笑得眼睛都弯了，“我们家砚行就是厉害！快，过来让妈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沈父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也难得带了点笑意：“不错，继续保持。晚上来我书房一趟，我给你看份资料，提前适应一下公司的运作。”
“好嘞爸爸！”沈砚行响亮地应了一声，乖巧又热情，“我一会儿就去！”
他一边说，一边被沈母拉着往餐厅走，像众星捧月一样被包围在中间。
从头到尾，没人看沈砚舟一眼，更没人问他一句“身体怎么样”。
沈砚舟站在玄关处，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被忽视的感觉。
习惯了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样，生活在这个家里。
他换好鞋，提起书包，低声说了一句：“我先上楼了。”
没人回应。
沈母正忙着从厨房端菜出来，沈父则拿着文件，转身进了书房。
沈砚行被沈母挽着胳膊，正准备往餐厅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沈砚舟转身的背影。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妈，我先回房间放一下书包！”沈砚行立刻说道，语气依旧是那副可爱又热情的样子，“马上下来！”
“好，快点啊，菜要凉了！”沈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沈砚行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
楼梯口。
沈砚舟刚走到二楼走廊，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哥！”
沈砚舟脚步顿住，没回头。
沈砚行追上来，站在他身后，喘了口气：“哥，你等等。”
沈砚舟缓缓转过身，看着他：“还有事？”
他的语气很淡，淡得像白开水。
沈砚行看着他，心里一阵委屈：“哥，你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沈砚舟移开视线，“我只是……有点累。”
“那你现在不累了，可以跟我说话了吗？”沈砚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做错。”沈砚舟看着他，“是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麻烦？”沈砚行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刺痛了一样，声音猛地提高，“我什么时候觉得你麻烦了？！”
他的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砚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还好，沈父和沈母都在楼下，听不见。